他好像有话要说,看起来,也有着犹豫神色。
小豆子打了个哈欠,萱草摆手,“行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小豆子这才忙不迭的谢恩,“谢谢主子关心!”
他笑着跑开了,另上来两个侍女伺候萱草。
这里是平江,不是建康。
况且这个宅子里里外外守着的都是萱草的人,凌悔倒也没那么多的顾忌了。
他站在一边,双手抱臂,沉沉的望着萱草的一举一动。
萱草一路未曾合眼休息过,现在已经疲惫不堪,再加上心头的紧张,她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挥退侍女,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光摇曳着,把凌悔高大身影映在了墙上。
她未敢抬眸触碰凌悔目光。
他也一直不去点破,他早已看到她眼眸深处缭绕着丝丝惊慌。
自宫变之日以来,萱草几经罹难,面上已不是当年的红润颜色。灯芯跳动,她的脸庞愈显莹白,琼雪之貌,看得凌悔蓦地皱眉。
不经意的沉重叹了一声。凌悔终于开口,“孩子呢?”
他嗓音低沉,只是这么问一句,却并不期待她如实回答。
萱草垂下眼眸,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平坦小腹。
清眸扑眨眼,曼声而道,“死在我自己的手里了。我用他的命,把吴淑媛赶出了皇宫。”
好似在说一件平常小事,血淋淋的真相在她口中竟如此轻松。
萱草盯住凌悔的脸,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异样情绪。
没有。
他把一切都藏进了心底最深处。
那漆黑眸心甚为凝定,谁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凌悔上前一步,缓缓将萱草揽入怀中,温柔抱住。
萱草的心猛地抽痛,她为凌悔默然不语的疼爱所崩溃了。
她双手只是垂在了身体两侧,凌悔手臂很有力量,紧紧环绕,不给她一丝空隙。
他砰砰砰愈发猛烈的心跳似乎拆穿了他所表现出来的沉静。
凌悔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他自来话不多说,却总能轻而易举的让萱草为他发疯。
可她总是固执的认为,她爱的只有昭明太子一个人。
事到如今,萱草都已经无法断定了。
萱草的脸在凌悔怀中磨腻着,想要汲取他更多温暖暗香。
这样互拥的平静被屋外婢女软柔声音打断了,只听婢女说道,“殿下,不要咬衣袖啊……”
瞬间,萱草身体僵住,凌悔闭眸将她推出怀抱。
该来的总会来,该发生的也总会发生。
她眸光冰冷寒厉,行至门口处,却没有推门而出,只是透过淡烟色的窗纱向外看去。
只见萧统坐在了一架轮椅上,神情痴傻,呆笑着看着婢女将他口中衣袖强行拉了开。
他的牙死死用力,竟扯出了白绸衣袖的丝线。
婢女很着急,却不敢太使劲,怕他受伤。
萱草蓦地回过头,她满眸热泪,怒瞪凌悔。
心在这一刻碎成灰飞,所有的梦都破裂了。她本以为来到了平江,可以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萧统。即便他要发怒,他要惩罚她,都可以!
只是……
为什么命运要这么残酷待她。
如果她做的那些事真有报应一说,那为何不应在她的身上?
放过萧统,放过她心里最美好的梦。
满屋柔情已经消散如烟,凌悔也走至门口,他淡淡扫了一眼萱草,伸手用力拉开了房门。
萱草被迫出现在萧统的眼前。
坐在轮椅上的他,似有瞬间的惊愣。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萧统身上,丝毫没有留意到凌悔眸中那阴冷怒意。
凌悔瞪住萧统,身侧手掌回扣,紧握成拳,骨节吱吱作响。
萱草缓缓抬起脚,走至萧统的身前,才三步距离,似乎已经要了她的半条命。
她身体轻轻跪了下去,扶住萧统搭在腿上的手,满眼的惊慌与难以置信。
热泪滚落,话语噎住。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萧统静静看着萱草趴在他身下哭,好似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直到一阵夜风袭来,吹乱了她如墨青丝,发间香味吹入他鼻间,他笑着闭眸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