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一激灵,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胃里一阵翻涌,强忍住才没有吐出来,冷了脸,道:“你今日可是喝醉了酒么?怎么不着你的书童送一盏醒酒汤来?”
钱达却尤自以为入巷,瞧着清婉,腻声道:“谁要喝那些东西,没滋没味的,只有傅兄喝过的茶,这才是琼浆玉液呢。啧啧啧!闻着就有一股幽香之气,不知是这茶香呢,还是傅兄香!”
英姑也已看出不妥,刚要说话,清婉一把拦住她,向钱达的书童钱兴儿道:“你家公子今日竟是醉了,还不快扶了他回去休息?”
那钱兴儿是久跟了钱达的,如何不知钱达的脾性,亦深知傅家也不是一般人家,轻易招惹不得的,于是过来扶了钱达,口中道:“少爷,您可是不舒服么?小的扶您回去。”清婉则悄声嘱咐英姑出去唤了陈七、程木等过来。
这钱达却以为今日朱先生不在,正是大好的机会,一把推开了钱兴儿,过来拉清婉的手,口中道:“傅兄不必跟我见外,今日便一起去吃酒如何?”
清婉侧身一避,恍若无意间地躲到一侧,脸上寒意渐盛,道:“钱兄既是醉了,我看也不用再回教室,还是让书童陪你回去的好。”
这钱达仗着往日里放肆惯了的,又来拉扯清婉,口中道:“你我已经是几个月的同窗,情谊深厚,怎么今日这般无情?你倒是理一理我呢!”
清婉听他说话越发唐突放肆,不由地怒火中烧,若不是顾忌事情闹大会让母亲担心,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伸手拿了一个茶杯,拿手细细把玩了,再从茶壶中斟了一盏茶,置于桌上,向钱达淡淡道:“想钱家票号声名在外,钱兄什么好茶叶没有喝过,今日既是想喝我家的茶,那也是瞧得起我,如今我亲自斟的这盏茶,钱兄就赏脸喝了罢!”
这时,英姑领了陈七、程木并几个小厮进来,想必他们从英姑口中也略知了这里的大概,个个都是满脸气愤,一副找人算账的架势。清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程木茫然未觉,仍欲上前与钱达理论,被陈七一把拉住,犹自挣脱,陈七只得在他耳边耳语一阵,他这才安静下来,双目紧紧地盯着钱达。
钱达并未察觉陈七等人的异动,只是听了清婉的话后欣喜若狂,捧起那盏茶,仔细端详着,又凑鼻子过去闻了闻,腆着脸道:“傅兄斟的茶,那果真是极香的。”仰了头一饮而尽,向清婉腻笑道:“傅兄请看,我可是喝了。今晚我们便一起去贪欢阁,一醉方休如何?你每日里下了学便骑马回府,也未免太没有意思了,以后你跟了我一起玩乐,包你乐不思蜀。”贪欢阁是这城里有名的青楼。程木听了,脸上肌肉抽动,便欲动手,被陈七摁住了。
清婉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钱达,道:“今日可还没有下学呢,到时候再说吧。”施施然转了身,径向教室走去。钱达也忙不迭地跟上了。
清婉一边走,一边说:“陈七,程木,你们便与书童一起,在小阁等我罢。”小阁与教室只有一墙之隔,若是真有什么动静,他们进来帮忙也来得及。
清婉回到教室,端坐在桌前,抬腕执笔,认真练字,那钱达也回到自己座位前,却不看书,只是腆着脸瞧清婉,清婉恍若不觉,只是稳稳地在那里练字。
先生在台上见钱达左顾右盼,用戒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喝道:“钱达,你在做些甚么?还不好好的准备朱先生留下的考题!”钱达赶紧低头假装看书,心里却早是心猿意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