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丰腴的妇人,身穿大红百蝶穿花百褶长裙,手拿了喜上眉梢图案的丝绢团扇,头上缀满珠翠,人尚未进屋,早有一团浓烈的香气扑了进来,正是清婉的表姑母吴氏,后跟着几个丫鬟婆子,那贾婆子却不在其内。
清婉从榻上欠了欠身,让了座,并吩咐碧儿端了上好的碧螺春来。
吴氏呷一口茶,摇着团扇,说道:“婉儿呀,你是不知道姑妈有多心疼你,前几天你不舒服,姑母都恨不得替你病了呀,只是你看,我要帮你母亲料理家事,实在是脱不开身,你不会怪姑母吧?”
清婉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咱们是亲戚,我又是晚辈,怎会怪罪于您。”
“唉,也多亏都是亲戚不见外。这不,刚才我那屋里的贾婆子是不是又来你这儿说错话了?都是姑母平日里对下人太宽松,才纵得他们无法无天,我不过是让她来瞧一瞧你,谁知这婆子竟是猪油迷了心,要跟你商量起事情来,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怎配跟你这娇滴滴的小姐平起平坐。”吴氏满脸堆笑,说道。
清婉淡然一笑:“贾妈妈是表姑母面前的老人儿,旁人还都道是她得了表姑母的令才这般放肆呢,今日若非表姑母亲来,我竟也这么以为。”
吴氏赶忙摆手道:“哪能呢,论起长幼尊卑来,她一个下人也没有这样的资格,我又怎会这么糊涂呢。来人,回去告诉那边,把贾婆子拉出去打五十板子,看她以后还敢这么没大没小不?”有婆子答应了出去。
清婉这才从榻上坐起来,笑道:“表姑母果然是赏罚分明,婉儿受教了。”
吴氏看清婉态度好转,松了口气,说道:“你姑母我没有别的本事,料理家务还是有两下子的,要不然你母亲怎么会想着把家里都托付给我呢,是吧哈哈!”说到这里,竟自顾自地哈哈笑了起来,神情甚是得意。
清婉偷偷的翻了个白眼:靠,这人也太扯了吧!明明是自己死乞白赖非要黏上来,还红口白牙地说是母亲托付她,黑白颠倒要不要这么明显呀!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表姑母历来都是个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我竟不信是来拉家常的,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吴氏心里不由得有些吃惊清婉的直接,这个表侄女向来都是温婉文静谦和有加的,今日怎么会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于是赔笑道:“说起来呢,也是喜事。”
清婉微笑道:“可是英姑的事情么?”
吴氏赶忙道:“对!对!对!英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若是配了寻常小子,那也是可惜了的。如今有这么好的姻缘,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
清婉继续微笑道:“这肖家是大户人家,英姑嫁过去了确实不能算是委屈。只是,他们如何知道英姑的呢?英姑是我的贴身丫头,平日里可是不出府的。”说完,目光饶有深意地看着吴氏。
吴氏多少有些不安,赔笑道:“还不是那日英姑陪了小姐去正觉寺上香,被这十三少看上了。”
清婉似笑不笑地说:“那日在正觉寺确实与十三少见过一面,只是并未深谈,他似乎也不知道我们是傅府的人,就算他看上了英姑,怎么就这么快找到了我们家里呢?”
吴氏讪笑了两声,说道:“说来也是巧了,这贾婆子家里的弟弟是在街上有些本事的,他打听到十三少那日在正觉寺对一个女子一见钟情,回来后就魂牵梦绕、茶饭不思,肖府也派了些人来打探这女子的消息。这贾婆子的弟弟就跟贾婆子说了,提起当日的装扮相貌,可不就是我们家的英姑娘嘛。我们也是替英姑娘高兴,这才找你商量。”
清婉到:“喔,这样啊,那倒也巧得很。只是这一千两,是怎么回事儿呢?”语调开始变冷。
吴氏一愣,赔笑道:“一千两?什么一千两?小姐说笑呢吧?”
清婉冷笑道:“表姑母不愿说也罢了,我总能找人打探出来也就是了。”
吴氏没想到清婉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觉怔住了,良久,才嗫嚅道:“小姐……这是听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