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漠北将拉下来的衬衣复原,他伸手按在她额头上用力压了下,“没有,我回去处理。”
“我哥找你,到底是什么事?”程诺眉眼认真的看向陈漠北,程坤鹏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疯。
男人眸光暗敛,“或许是因为不放心你。”
“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程诺嘟囔句,她手指在他受伤的眉骨处轻触,收回来时还是嘱咐,“脸也要好好处理。颜值很重要。”
陈漠北失笑出声。
程诺也跟着缓了下情绪,她伸手抱了下陈漠北,“我哥跟你打架的事情你别在意,他或许今天心情不好,我爸爸的事情,他应该全都清楚了。所以情绪波动可能比较大。”
男人的眸子猛的眯起来,回抱住她的手臂忍不住收了下,他垂眸问,“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程诺扁着嘴,“总觉得不是好事。”
如果是好事的话,程信中同志也不会让她一直瞒着。
“我要先走了。你揍的我哥也不轻快,你看看他的脸。”程诺说着嘴巴又弩起来,烦躁的很,“被你们烦死了。担心谁都不是。”
“两个大男人,还用你担心?”伸手掐了下她的脸蛋,怕她担心,还是说,“你哥也没事,皮外伤。”
“嗯。”
程诺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匆忙下楼。
陈漠北单手搭在办公区的隔断上,目送她去坐电梯,他微微偏头,敞开的办公室门里,狼藉一片。
男人轻笑。
他走进办公室,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伸手拿了烟。
打火机打了好几下也打着火,凑过去引燃。
陈漠北用力的吸了一口,凶肺间充溢烟草的气息,却依然抹不掉心底的忐忑。
……
程坤鹏竟然真的在楼下等着她。
明天的太阳会不会从西边出来?
刚刚他走的那副样子显然就是要不管她的架势,程诺还心中各种担心。
这会儿看他站在那里,自己按一下脸就痛的呲牙咧嘴的样子,程诺这心才算是稍稍落下去一点。
她走过来站在程坤鹏身边,“哥,你敢不敢这样去医院给老妈看看?”
程坤鹏斜着眼瞪她一眼,走到路边拦了出租车。
路过药店时,程诺让司机停车,她跑进去买了一些药酒和缓解筋骨疼痛的药膏。
回来时就见程坤鹏倚在车后背上仰着头,眼睛睁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正是一路无法。
在外人面前程诺也不想多问,索性没有说话。
到家时,不等她开口,程坤鹏倒是先说了。
他伸手搭在她头上,“那一拳不是冲着你去的。”
“我知道。”
程诺点头,她压根就没在意这个,她在意的是,“爸爸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
程坤鹏点头,也没有多余的话。
程诺视线落在他脸上,企图在他的表情中揣摩端倪,却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也是,鼻青脸肿的,看什么能看出来。
程诺撇开眼,她让程坤鹏坐下,手里的酒精棉很不客气的就往他脸上招呼去。
“诺诺,爸爸留下的东西,你要看一看。”
在处理差不多的时候,程坤鹏突然开口,“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是需要你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多注意。注意自保。”
“……”程诺垂眸,顿了半响才问,“这某些人,包括四哥吗?”
程坤鹏突然嗤笑出声,“自欺欺人,好玩吗?”
程诺没再说话。
程坤鹏进了卧室。
他从暗格里拿出那份材料,翻了翻,到底是抽掉了几页纸。
他出来的时候程诺正在打电话,程坤鹏直接把材料放在了茶几上。
“脸上的伤收拾了吗?肩膀那里还疼不疼?”程诺电话里难得絮叨。
陈漠北坐在沙发上听她说话,嘴角微微翘起来,“偶尔,听听你这么唠叨,感觉也还不错!”
“我哪里唠叨了?!”程诺眉眼瞪起来,“我这是关心你。”
“嗯,我知道。”
男人清浅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递过来,程诺嘟嘟囔囔回了句,“知道还说我唠叨。”
她说着扭头去看,就看程坤鹏丢下一沓材料进了卧室。
程诺盯着放在茶几上的材料。
她轻轻的跟陈漠北说,“一定要好好处理伤口啊,不然去医院看看,你眉骨那里我觉得挺严重的。”
“好。”
“那我先挂了。”
陈漠北嗯了声,突然喊她的名字,“程诺。”
“嗯?”
“没什么,挂了吧。”
“哦。”
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出来,陈漠北坐在沙发上,他抬眼看着已经被按了静音的电视,画面一帧帧的越过去,就像那些诸多的过往。
陈漠北想起第一次见面,她痛快利落的将博九摔在地上,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珠子骨碌碌的转。
还有她哭着喊着说她是熊猫血。
如果不是这句话,他能不能注意到她?
答案是能。
有很多事殊途同归。
项博九把程家兄妹的信息查给他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这辈子的渊源,还没结束。
程诺站在茶几前,她俯视着那一沓材料,许久。
到底是坐在了沙发前。
她这一坐,几乎就是坐了一夜。
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抑郁症。
自杀。
这两个词她是如此熟悉,不是没想过背后的事情,但是因为不知道那些事情的过往始末。
就不会乱想。
她就当,程信中同志真的只是抑郁症自杀。
一字一句,程信中用自述的形势讲述了那些年他做过的事情,见过的人。
时隔这么久,在看这些字句的时候,就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可程诺宁可这些都不是真的。
眼睛涨的厉害。
程坤鹏坐到她的身边,他单手手臂张开揽住她的肩膀。
哪怕没有只字半语,却好像在说,诺诺,有哥在。
程诺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双手用力的覆在眼睛上,“就算是他做错了,为什么那些人还可以这么好的活着?”
“是。他做错了。所以这个结局也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程坤鹏眼眶微红。
程诺猛的抬起眼来,“哥。”
“所以,我想,这才是他真正的不想让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的原因。”程坤鹏声音哽咽,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齿缝里出来,程诺突然坐直了身体,她眼睛盯在程坤鹏脸上,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衣服。
“哥,他到底是我们爸爸。我知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是——哥——”
话说不下去,程诺知道这种时候程坤鹏需要的不是她的疏解。
他比谁都明白,比谁都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