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柳荫苒推门进来,我头也不抬问道:“来消息了麼?”柳荫苒道:“是的,果如公主所料,南明岛上的海寇头目拒绝了我们的招安。”我笑了,把刚画好的图纸交给柳荫苒,“送去县衙,让冯高照着图纸做一个出来,最好在一个时辰内做好,我先试用一下,若没有大问题,再批量制造。”柳荫苒想说些什么,被我阻止了,“按我说的去办吧,就算皇上怪罪下来,有我替你顶着,更何况这也是为了皇上的千秋大计,大雍若想灭天楚,最终必要对上天楚强大的水师不可,显然大雍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这次恰好是一个契机,为大雍组建一支强大的水师大军,若此事成了,你柳都尉也算劳苦功高,皇上必会嘉奖你,认为你之本事不亚于卢相,从而更加器重你。”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动摇了柳荫苒,因性别的缘故,在劫一直重卢肇人胜于柳荫苒,柳荫苒倾心在劫,虽被他决绝爱意但一直没有放弃,想要在军务上做出大功绩来让他刮目相看,眼前便是一个大好机会,她怎能不心动?但又怕我任性胡闹置身危险,有负在劫对她的护安之托,所以为难不已。左右利弊了一番,富贵险中求,牙一咬,拼了,接过图纸领命而去。
日间我已经让冯高聚集全县的能工巧匠待我吩咐,又让吴金恩和马华调集兵马,备好战船,就待招安被拒后出海剿贼。至于为什么要拿南明岛那群贼寇下手,只因他们是这南海上最厉害的一股势力,平日里行事又最为狠毒霸道,我意在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干掉南海上最厉害的,你就是最厉害的。这是萧晚风教我的:“如果你的话没人听,就让你的拳头替你说话,只要你的拳头是最硬的,那么你的话就是最有道理的,再也没人敢不听了。”萧晚风做事就跟他说话一样,简洁,干脆,强不可撼。他还喜欢恩威并施,把别人整治得胆战心惊了,畏惧在他的威严下,再高高在上地赋予恩德,让那些人吃尽了苦头,最后还要对他歌功颂德感激不尽。今日我就照葫芦画瓢,先把南明岛的贼窝给灭了,让所有人看到拒绝招安的下场,再派人去其他各方海寇窝里招安,就没人敢再摇头说不。最后只消他们登名造册,组建成军,严加训练,既解决了海寇问题,又为朝廷训栽培了一支强大水师,两全其美,永绝后患。
萧晚风总是说,我是他情感的启蒙者,其实他何尝不是我谋略权术的启蒙者?
踌躇满志时,又感到一股浓浓的悲哀,是想起了冯高白天对我说的事,他说海寇如此之多又难以剿灭,是因那五万海寇当中只有两千才是东海潜逃过来以屠杀掠夺为活的贼,而余下的四万多人却是沿海的渔民百姓,他们熟悉南海,就像熟悉自己的家。
在南海这片地方,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有的人成了流民,举家迁移,有的人则入伙成寇,烧杀抢掠,又让更多的百姓活不下去,又成了更多的流民,活着,贼。就这么恶性循环,在溃烂的伤口上挤出更加恶心的脓来。
我在想,如果一个人做贼是那个人自己的错,那么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做贼,到底是谁的错?
是这个时代的错,这个社会的错,这个乱世的错。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天下兴亡,成就的是王侯将相的传说,受苦受难的,永远是百姓。
袁不患曾说,一个真正的英雄,不是为国家而战,不是为民族而战,而是为天下百姓的幸福而战。
我自嘲地笑笑,自己又想太多了,如此一个沉重的历史责任,如何让一个柔弱的女子去承担?
剿灭南明岛的那晚,我在县衙的行辕里下榻,因为那艘巨型战舰也被我贡献出去剿贼了,柳荫苒是领兵统帅,本来我也想跟去的,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一副就算磕破脑袋也要劝我放弃的仗势,我无奈之下只好作罢,也的确不好让腹中的孩子因我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