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后休整一日,命内侍们进城置办生活杂物,自己也打算进城走走,松散筋骨。
下了船后发现港口聚集了不少人脉驻足观望,时不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我暗厢苦笑,且不说如此浩然船队依靠后几乎占据了偌大的整片港口,实属百年罕见,便是那一艘庞然巨舰,足以让人望而兴叹。拜在劫所赐,我此番出行祭祖,可所谓既风光又高调,几乎名扬天下,想不惹人注目都难。
浮沉港地处临平县,县城距此不过几里路程,我这三日来在船上坐得荒了,遂决定弃了车桥,徒步前去,顺道一路观赏风景,也让柳荫苒别太张扬,拣十来个精壮的将士充足护卫随行保护便成。柳荫苒却不放心,又不想扰了我的闲情逸致,在安排好了随行护卫后,又让百来名御林军换上百姓服饰,混入人群中暗厢保护,我也就随她了。
一路走来,却不见想象中的乡间田园之色,竟是满目荒田废地,流民成行,眼前便有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弱妇孺相互扶持着艰难向东而去,队伍中有几辆破车,车上装着一些米粮,几个实在无力行走的孩童和老人坐在车上,一个个面黄肌瘦,凛冽的风从江面吹来,让一些衣衫单薄的老弱缩成一团。
我心中存疑,虽说如今战乱频频,但多在内陆州郡交界之地,此处位于沿海边境,离战祸甚远,何故还会出现那么多的流民,以至于渔业荒废,农田无人耕种?
派人一经询问方知,竟是南海一带海寇为患,盗贼时而上岸烧抢掠夺,自扰百姓,附近几个村县饱受海寇之苦,无奈如今朝廷初立,重心都放在了平乱之上,无暇整顿吏治,一些地方官府欺上瞒下,只顾自己贪图享乐,不顾黎民困苦潦倒,百姓们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被逼无奈举家迁移,往江东而去,说是天楚皇帝十分重视海防,将东海上的海盗打得闻风丧胆,好几个贼首在东海混不下去了,这才跑来南海占岛为王,作威作福。
我听后叹息不止,看来在劫在这方面做的没有天赐好啊,可知苛政猛于虎,恶吏猛于苛政,整顿吏治跟开疆扩土一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方知吏治清明才能安定百姓,得民心方能得天下。
若是换做以前掌管金陵时的我,此事定要管上一管,但如今身份不同,不过是挂着虚名却没实权的公主,此行又另有要事在身,不好多惹事端,也就没再过问,径直往县城里去,只是原先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终究是不忍心看百姓们受苦。
才刚在酒楼的厢房内入座,准备点几样临平县的名点来品尝,柳荫苒便进来通报,说靖州太守吴金恩、涿郡郡守马华、临平县县令冯高求见。
我冷地一笑,好一群长了狗鼻子的狗官,我才刚落脚临平县,这临平县县令闻讯赶来便罢了,竟连太守和郡守都早早嗅到了味道,远道赶来了,若他们对百姓们的爱护有对我这个公主逢迎讨好十分之一的勤快,何至于南海沿岸贼患如此严峻,百姓生活如此困苦?
冷冷道:“让他们等着!”
饭过半旬,忽闻酒楼外一阵喧哗躁动,恰逢小二进来上菜,便逮住询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将手中的白布往肩膀上一挂,笑道:“算算也是这个时辰了,小半仙开始设摊了。”我好奇问:“何为小半仙?”小二解释道:“这小半仙乃是一位年轻公子,每到这个时辰必在酒楼对街设摊卜卦,可有本事了,前程、婚嫁、寻人等凶吉测算,百言百中,才来临平县没几日就十分出名了,就是有一个奇怪的规矩,每日只卜三次卦,三次已过就收摊走人,哪怕业主出价千金他都不搭理,所以每次他设摊卜卦时,那些因急事想要问卦的业主们总是要竞价一番,得高价前三者,才可问得小半仙的三卦,所以每到这个时辰,外头就会很热闹。”
乍听那“寻人凶吉测算”,我心头一跳,“小二哥,这小半仙真的很准?”
小二拍拍胸脯道:“夫人,别的小人还真不敢保证,就这小半仙——”竖起大拇指,“绝对的准!一开始大家也像您这样半信半疑,到最后都深信不疑了。”
我赶忙道:“荫苒,快,赶紧替我将这位小半仙请来!”
柳荫苒受命而去,不下半会,便闻外头传来一声吆喝:“凭什么要小生上去见你家主子,你家主子为何不下来见小生?不去,不去!别碍着小生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