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悦容劫难逃风月_分节阅读_198(2 / 3)

眉目一扫,又见战舰周围停靠着十来艘帆船,顿时如拨云见日般兴奋。是了,随行的除了三千御林军之外,还有两百内侍,这十来艘帆船是拿来让他们乘坐之用。真是天助我也,这帆船的大小构造正附和我原先的打算。

一艘舰船在前,十来艘帆船在后,浩浩荡荡在江海上杨帆起航了,其声势之隆盛,宛如征服大海之壮举,又岂知不过是过道南海,转入漾子江,前去雍城祭祖而已,路程仅为短短五日。

我站在船头甲板上,肩上的大氅被吹得“巴拉”直响,冬日的海风凛冽如刀,刮在脸上刺骨的痛。檀芸劝我回船舱内休息,我恍若未闻,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每次面对浩瀚大海时,都让我觉得生命是渺小的。而历史就如同这片大海,人类面对历史,恰如滴水之于汪洋,如此卑微。多少年来,有多少人能真正被历史铭记?所能载入史册的终究是沧海一票,更多的人就如滴水落于汪洋,从此不复痕迹,而那些被历史记载的,英明神武的,忠勇两全的,或是十恶不赦的,哪怕生前是多么的轰轰烈烈可歌可泣,身后终究不过是史官笔下的几滴笔墨,他们的名字在漫长的时间里覆盖了浓厚的一层尘埃,只待后人偶然想起时翻出来歌功颂德,或是引以为鉴,转眼又被丢于脑后。

为此我总是无法明白,活着的人们为什么总是争执不休,在劫也好天赐也好,哪怕是萧晚风,甚至已故了的司空长卿,他们的野心总是得不到满足。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无法理解他们男人的世界?我又想起了广成昕,那个为经天子殚精竭虑忠肝义胆的男人,留在《经史》中的不过是短短四字评价——乱臣贼子。

《经史》是萧晚风建国之后,钦点翰林院大学士编写的前朝史书。

我记得很早以前自己对广成昕的承诺,在他被砍头前一日我在地牢里对他说,百年之后我若还活着,必让历史还他一个清白。所以在看完萧晚风责令编写的《经史》之后,我向他提出了抗议,认为这本书对广成昕的评价有失偏颇,一个忠心耿耿报效朝廷的忠臣良将,被抹黑成一个意图不轨颠覆天下的乱臣贼子,岂不是人世的一场悲哀?萧晚风却笑了,看着我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他说,我的傻悦容,谁说你聪明了,你真傻,只有傻人才会去相信史书,聪明的人都知道,那些史书可信,不可全信,不过是统治者用来巩固自己政权的工具罢了,“记住我的话,悦容,悲剧是将美丽的东西撕碎了给别人看,而史书就是把丑陋的真相重塑了给后人看。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出悲剧,一部史书。”说完这句话,他将我抱在怀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心情愈发沉重,我觉得自己不该再想下去了。

面对大海,我应该想些其他美好的东西,哪怕是悲伤的,比如,爱情。

檀芸见劝我不得,于是把暖手炉递过来为去驱寒,小荷在一旁问:“公主在想些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我笑了笑,“在想昭帝。”想我的晚风。

檀芸和小荷都沉默下去,没再说话了,我也没去在意他们,目光幽幽地飘向了远方。那天与海交接的地方,一道亮光的弧度,是阻隔天地的海平线。曾经我对晚风说过的一个极为简短的爱情故事,关于天和海相爱却不能相拥的故事,我说只要天黑了海平线消失了,在没有人看得见的世界里,天和海就可以畅然无阻地相爱,并且拥抱在一起;我说没有人祝福的时候,我们自己可以为自己喝彩。晚风当时听了很感动,但是他却不知道,其实那只不过是我跟他开的一个玩笑,一种欺骗别人又自我欺骗的谎话。海平线看不见了,难道阻碍就真的不存在了?或许晚风是清醒的,他却宁可糊涂,相信这样的谎话,因为我们都太不安了,在感情的道路上步履蹒跚,风雨交加,冷得不能自己,迫切需要一个拥抱让彼此取暖。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拉过大氅紧紧环住双臂。檀芸和小荷左后劝我别再站在这里受寒,回船舱里休息,这次我没再坚持执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