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番情表白让我心头涌出百般滋味,终不堪承受,便催促道:“好了,你该离开了。”又嘱咐道:“在我面前直呼他萧晚风的名讳就罢了,人前便收起你那狂枉的性子,记住,现在他是君你是臣,再怎么不甘愿也只需再忍三日了。”
天赐点点头,与我辞别后便离开了。
我失神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神情恍惚起来,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这次的计划虽是我提出来的,但为了瞒过萧晚风,自我离开金陵之后便对此事撒手不管,金陵已在萧晚风所设御史台的严密监视下,以至于蔺翟云也不得不置身事外,却是天赐在暗中全盘张罗筹备的,并且做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我早前便知道,天赐虽表面张狂其实极为内敛,心思深沉更甚在劫,就算以后我不在他身旁帮助他,相信以他的实力,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只是,萧晚月已不在东瑜转而被关进长川暴室的事天赐分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
是怕被萧晚风察觉异状吧。
我重重吁了一口气,无力地倒在软榻上,倦怠地抬起眼眸,那森森摇曳的梧桐林繁茂地落入我的眼中,在夏日鼎盛的翠绿中透露出一丝颓废的悲态。
回过神来,床单湿润了一片,我茫然抬手拂过眼角,竟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泪流不止。
已经不能回头了,就算明白这是一件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欺骗、伤害、背叛......罪无可恕。晚风,下辈子别为我种什么梧桐了,我不是你的凤凰,不过是肮脏、丑陋带来绝望、噩耗和灾难的夜鸦而已。
天赐离开没多久又回来了,这次与他一同来的还有萧夫人、长乐郡主和萧晚灯,一席人自殿口走来,各个锦衣宫髻一丝不苟,盛盛云鬓,荧荧珠玉,潢潢是天家贵眷,身后簇拥着彩衣华服的女眷,皆是出自长川名门的夫人千金们。宫娥内侍们分开两列在前头开道,便觉得采光四溢逼面而来,煞是风光。
萧染也来了,紧随在长乐身旁。这还是我来长川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这孩子身子骨不好,但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小小的个儿走在大人堆里,众星拱月一般惹眼。看到我后他面露欢喜,到底是萧家悉心栽培出来的继承人,很快又恢复常色,一派老成持重地随行人群中,八面威风。
我敛去倦怠的情绪,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招待客人,与众人边厢寒暄着迎入中殿,纷纷入座了。宫女们垂眉顺目,云影入内,上茶。备干果糕点等,又弓着身子退职一旁伺候。
女人们天生就是热场面的能手,彼此间很快就熟稔起来,争相说些吉祥的话或是叨唠家常,诸如哪位大人家的夫人如此年轻,美煞人也,哪位小姐生得这般好相貌,许了哪户好人家,没许的竟当场开始拉线说起媒来。姑娘们面子薄,一个个红了脸,纨扇半遮娇羞的脸庞,偷偷地将那懒怠依在朱槿明月窗前的俊俏少年郎打量,不正是未来的驸马爷楚天赐。
那可是自幼便留恋花丛游刃有余的风流种,又是天生不羁轻狂的性子,便见他那双摄魂的眼睛懒洋洋地自满屋子的女眷脸上扫过,嘴角勾着似是而非的笑,别提那怀春柔情的姑娘们挡不住这无限春光,一个个都嘤嘤俯首失了魂,便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夫人们也都晃了神。萧晚灯善妒是出了名的,面上顿时挂不住,又不好当场发作,强忍着不满嗔怒地瞪了那得意的人物一眼,而后似乎又觉得自家夫婿如此出色,不免又浮上了几许骄傲的神态。
那些女眷一个个都是善于察言观色舌灿如莲的精明人,立即岔开了话题,将话头往主任身上引,连连将我奉承夸奖,天花乱坠得不得罢休。讨好我之余也不会冷了萧夫人、长乐郡主和萧晚灯这三尊大佛,那场面热腾得就像是打着鞭炮的喜庆盛宴。
当夸赞起这夜梧宫、幽桐殿气派非凡,郑公如此恩宠时,萧夫人但笑不语,萧晚灯浅笑似冷,长乐郡主强颜欢笑,天赐似笑非笑,而我则笑若春花之璀璨,满殿的人都呵呵赔笑。
萧晚风来的时候,正是我这夜梧宫里笑容最为多姿多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