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去过一趟东瑜,那时金陵西北三个郡发生旱灾,粮库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去救济他们,我便去东瑜想请父亲借粮渡我一劫。萧家已一家独霸,父亲自然不希望金陵就此一蹶不振,当今天下就少了一股牵制萧家的力量,本有意帮我,却在天赐竭力的反对下作罢了。后来我拿着三支昔日从长卿身上取下的孔雀翎箭去找天赐,问是不是他背后暗算长卿的。当时我想,如果他否认或者解释,我都会相信他。但是他却沉默,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打了他一巴掌,扔下孔雀翎箭,怒道:“你让我太失望了,从今往后我楚悦容就当没你这个弟弟!”回了金陵,是在劫自大雍城运来粮草帮我渡过灾情,但也因此惹来非议,毕竟先前他已一意孤行借我兵马,这次又是借粮,枉顾义军目前的窘境,让不少下属对他心寒,后来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才挽回臣心。
在劫长长叹了口气,道:“阿姐,这梦你算是做的准了,这一次就算你不想见楚天赐也不得不见了。”我奇怪问为什么,在劫道:“这次我马不停蹄地赶来,除了想你来见见你,更是因为日前收到消息,父亲病重,恐怕不久人世,派人找我回去,相信东瑜送出的书信也很快会抵达金陵向你说起此事了。”
在劫两年前便回过楚家一趟,挨了父亲的打又在祖宗祠堂前跪了一天一夜,才让父亲对他当初离家逃婚的事稍稍息怒了,后来在劫以游学为借口离开楚府,常年都鲜少回去。楚家的那些夫人少爷们当然一个个巴着他最好永远别回去,少一个人争夺公爵的继承之位不是?所以在劫在外边都做了什么,他们都不上心,自然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真实身份。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大为震惊,父亲在我印象中一直是身体健康的,怎么说病就病,而且还病得这么重,将不久人世?思绪千层浪似的翻涌而过,我正色道:“这个时候父亲招你回去,大概是要确立继承人的身份了。”
古人有言,长幼有序,但楚幕北显然不这么想,他是要能者居之,不然这几年也不会一直不确立继承者,冷眼看楚家的各个夫人少爷们明争暗斗。楚天赐也定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就算他没这个心,萧家也一定会全力让他这个萧家姑爷当上魏国公,好成为长川萧门之下又一枚强大的棋子。
我整了整神色,道:“在劫,这次阿姐就陪你回一趟东瑜楚家,这魏国公的位置我一定会帮你拿下。”东瑜的兵马、财富和权势,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怎么可能白白让到别人手里?
在劫见我如此为他谋划,心里大为感动,却也担忧道:“恐怕……萧家的人也会出现。”
“萧家的人?”我闻言大笑:“好在劫,你就别再为阿姐担心了,两年前我不怕他们,两年后自然更不会怕,就算萧晚风或者萧晚月亲自来了,我照样要跟他们斗上一斗,该属于我弟弟的东西,谁都不能拿走!”
话刚说完,便被在劫用力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动情呢喃:“这样就够了,只要你的心是向着我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其他的都无所谓。”
我发愣半会,挣扎着将他推开,发现怀影站在我们中间,抬头眨着漆黑的大眼睛,嘴巴含着肥肥的食指,嘴角还流着哈喇子,然后眯眼一笑,挥臂着短短的小手臂喊道:“哇噢,抱抱……怀影也要抱抱!”
我大窘,对在劫嗔了一句:“下次别在孩子面前乱抱我,你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说完抱起怀影就大步地离开阙台,像逃难似的。
过了立春,转眼就是惊蛰,天气暖得快,大伙儿都卸了厚重的冬衣,脱去大氅,喘气了亮丽轻便的衣裳,尤其是宫城里当值的年轻女官们,一个个裹上花式多样色彩斑斓的春装,摇曳着婀娜的身姿打殿外长廊前走过,顾盼风流,婀娜多姿。
我自然知道她们的心思,自昔日嫣红死后,我便废除了宫城女官不可婚嫁的律令,还女子一个于归美梦。
春天那可是一个好季节啊,少女们的芳心,就像庭院里的花儿一样,绽放在温柔的春风里,多情而明媚。大伙儿都知道,这几日监国夫人的亲弟楚少爷来了,就住在天籁苑中。那发了春芽的枝头上,嘤嘤吟唱的黄莺儿,就如同姑娘们此刻的心,美丽动听,渴望着知心人的聆听。这出身高贵,又生得俊俏有礼的世家公子哥儿,谁人不爱?若得他的垂青,娶回去哪怕只是一个妾,也是有幸的,更何况那楚家少爷,至今尚无一门妻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哪家女子不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