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翟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司空长卿叫进屋来,他们的交谈很小声,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吵醒我。
“你昏睡的这段期间,她一直操劳,朝中大小事务,还有你和太君的身体健康,她都一面俱到。眼前金陵的局势就算是男人也扛不起,她一个女人就这么硬生生地顶上了。有时候我真怕她会就此倒下,一蹶不振,但她没有。她的坚强和勇敢,赢得了金陵百姓的尊敬和文武百官的认可,她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人。”
司空长卿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言语透露着骄傲:“当然,我历经艰辛才找到的女人,又费尽心思才娶进门,自然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妻子,她最好的……”
说到后头,他的声音渐渐低哑下去,略带一丝哽咽和乏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身子是怎么了,怎么使不上一点力气?居然只是这样让她依靠着酣睡,都觉得吃力。”
蔺翟云犹豫片刻,问:“你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毋庸置疑,司空长卿选择了实话。
蔺翟云道:“其实你能醒来并不是什么好现象,这只是一种回光返照。”
司空长卿的身子顿然僵硬,“……你是说,我快要死了?”
房间沉寂下来,唯有暖炉里的火烧得啪啪响,蔺翟云始终没有回答他。
有时候,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第二卷】 长卿篇 第一百六十章
章节字数:2532 更新时间:10-08-03 17:17
司空长卿深深呼吸着,沉默中带着不安,消磨着如血般刺目的事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问:“……我还能活多久?”
蔺翟云这个人,在决绝的时候总显得冷酷,毫不婉转地回道:“长则十天,短则五天。”
“悦容她……知道吗?”
“夫人最近操劳的事情太多了,我怕她承受不住,一直瞒着没说。”
“不知道好,还是别让她知道了。”他轻叹,声音几近疲惫。
没有水的地方是沙漠,没有声音的地方是寂寞。寂寞是一种渊源已久的疼痛,蔓延在此刻屋子里的三个人心中。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以及一个不得不置身事外的女人。
稍许,司空长卿道:“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在这几日恢复体力,像一个正常的男人?”
“有一味药叫还魂丹,能激发人体的潜能,让身体本来坏死的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恢复如常。但有副作用,这味药实则是将你余下的生命力一次燃烧,药力过后,生命已成灰烬,就是你的死期。也就是说,如果你原本尚有五天的命,服药后可能只剩下两天,甚至一天。”
蔺翟云平淡的口吻单调乏味地叙说着事情,说完后慎重地问了一遍:“就算这样,你也没关系吗?”
“是的,我要这么做。”司空长卿的回答得简洁而坚定。
知道自己的死期和提前赴死,不管哪一种心情都令人难以承受。他觉得,一个人的生命不贵在能活多久,而是在有限的时间活出自己的价值,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许有人说,遗憾是一种人生。但他的人生,不要留下这样的遗憾。其实,他真的没那么豁达。
“好,我回去后即刻为你送来。”蔺翟云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
司空长卿叫住他:“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接近悦容,又为什么要不惜牺牲自己的命也要保护她。别说是因为她是你的主子,这样的话我不会相信。”
对于司空长卿一连串的逼问,蔺翟云只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你无需担心太多,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她,更不会背叛她!”
司空长卿没再说话,辨认他话中的真伪。许久,他叹息:“行了,你离开吧。”
房门阖上,哐啷一声,清脆得让人心悸。
蔺翟云走后,司空长卿依旧静静地坐着,坐成了一朽枯木。
我僵硬着身子,动也不敢动。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