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怎样亦未可知,但排除来看,这次将相爷拉下水的人,应该不是曹满,而是冯喜才。冯喜才应该是查到了什么,才敢如此张狂,而漠北王世子,很可能会有危险。现在冯喜才手里的神秘人是什么来路我们无从得知,人数多少,武力如何,亦未可了如指掌,始终是我们在明,他在暗,有些棘手。”马帘迎风飘摆,帘缝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一如二人的心思,那样阴沉。
卫嫤叩了叩车壁,没大作声,隔了半晌,她才神游回来:“不一定是我们在明,此局要翻转,其实不难。冯喜才要杀玉宁公主,可知玉宁公主就在跟前?既然这一次宫宴与北伐息息相关,予聆应该会露面,我再找机会问问。”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予聆了,不过从小魂等人给小枇杷的口信中得到些消息,又见司徒剑整日乐颠颠的,方才推知他尚且安好。
不过两军对垒,将来却是很难说。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将目光收回:“不对!既是针对我师父,为什么曹满不要求我师父亲自挂帅,却执意保举了卓渊大哥?既是要落井下石,为何不直指要害?既非有心帮衬,为何还要让予聆随军?”
予聆公子随大军北上,这很好,至少还能给人几分赢的希望,但以大局观之,却是一道败笔。
两人再次对望,由着帘外光线,看清了对方半明半暗的容颜。
目光中,是一样的忧色。
“不管怎么样,先过了今夜这关。”
箫琰扶了扶发间的银钗,嘴角边勾勒出一抹轻笑,但深蓝的眸子里,却隐隐流窜着一抹血红。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前来赴宴的命妇们都陆陆续续地露了脸,卫嫤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外,被各色香风熏得两眼发晕。
卫嫤也不是没闻过这样的胭脂香,箫琰喜欢用香,“嫣人笑”的姑娘们也爱香,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不至于一闻着就犯昏,可这次,简直就到了她的极限。
她莫名其妙地脚下发软。
权好是箫琰在身侧护着,一把将她捞起来。
“不舒服?”箫琰紧张起来。
“奇怪,突然觉得有点想吐?”卫嫤拧起眉结,竟有些透不过气来。
“嫤儿这是怎么了?”梅山与大哥梅问诗也接到了圣旨,各自换上了官服前来赴宴,但商贾之流的品次就低了许多,梅山不过正八品的小缺,连正殿都进不得,所以这一行来,只当得充数的陪衬,倒是梅问诗着了一行武将行头,令人稍感意外。
梅问诗看着卫嫤的脸色很是不好,不由自主地伸手要搭脉,却被梅山出声唤住。
“大哥!”梅山注意到周遭投射而来的异样眼神。
梅问诗幡然惊觉,将手又缩回了袖子里。
这时,身后便传来了议论。
“看,那位就是左相府的千金宝贝,可看清楚了,看明白了?能这样在宫门前与男人拉拉扯扯的,果然是与众不同……啧啧……”
称得上命妇的,都是些达官贵胄的内室,平日里不过问柴米油盐,更不需像卫嫤这般劳心劳体,她们的容貌保养得极好,就连一贯猜隘的眼界都保持得极好。她们认定了卫嫤应邀而来是由着皇帝的心意,说白了,就是皇帝看上她了,是以说出的话并不好听。
谁不想攀上高枝做凤凰,九阙之上那个位子,又是多少名门淑媛的梦想?
“她们怎么能这般说话?”这回轮到梅山的脸发白了。
“我没事,不用管她们,反正我也没打算认识她们。”卫嫤窝在箫琰怀里缓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可是丹田里沉积的内息却开始躁动不安,就像蕴在湿土里的种子,渐渐有了破土而出的冲动。她的心跳得很快,脸色罩上了一层薄红,却隐没在两颊的胭脂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