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姐姐别笑话我了,我当真是……”童儿瘪了瘪嘴,扭着身子跺脚道“以后童儿一定守规矩,头一回得见小姐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童儿真是不敢受用!往后还请立春姐姐多多指教,免得让主子们瞧笑话!”眼见童儿脸上青白不接,刘娟儿在心中叹气连连,摆摆手让她取首饰匣子过来。童儿以往在将军府只能勉强混两餐饱饭,主子们赏人的点心好菜也落不到她手里,一直长得瘦瘦小小的。自打跟了刘娟儿,基本上算是从苦窑洞掉进了蜜糖窝里,享福还不习惯了!她明明比普通大户人家的丫鬟要精明能干得多,但满腔奴性深入骨髓,怎么都不肯在主子没起床之前先吃饱饭,愣说是折煞了她,刘娟儿好言相劝都拧不过来!
因年纪尚小,又想保持皮肤原本的娇嫩细白,刘娟儿还不曾用过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每日扑脸上膏后就只用淡淡的黛粉在眉毛上轻轻一扫,然后在双唇上点些蜜桃色的口脂,显得容色娇艳又自然。匀脸更衣之后,立春开始郑重其事地替刘娟儿梳头,因要见客,刘娟儿还是让她梳麻花双环髻,缠进两条嫩蓝色的缎带到麻花辫里一同归拢整齐后再弯成环,俏丽大方又不失体面。立春梳头的时候,童儿便捧着首饰匣子让刘娟儿挑选,刘娟儿只探了两眼就轻声道:“今儿不好夺了茹素姐姐的光彩,就选一套白玉的头面,朴素大方又不死板。”
童儿和立春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刘娟儿选出一条银镶玉的项链、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坠子,想了想,又从匣底翻出一个玉蜻蜓步摇并两支玉葡萄小钗。立春忍不住皱眉道:“是不是也太素了点儿?不过小姐容颜娇美,这么打扮倒是显得冰清玉洁楚楚动人呢!”是么……刘娟儿正在考虑要不要妆扮的艳俗一些,就听见门外传来宋艾花细细的声音——“小姐,娘子让你去她那屋里一同吃早点。”
算了,我还是努力扮小家碧玉为上策,凡事过了头就显得太刻意矫情了!刘娟儿打定了主意,扭头对门外回话道:“艾花姐姐你可不是咱家的下人,到了这里就是客人,咋能麻烦你来传话?!快去陪我娘吃早点,我马上就来!”见童儿有些不解,立春放下排梳轻笑道:“这是庄子里养蛇人姜沫的媳妇儿,她当家的交了身契给东家,她可没有,所以不能说是咱们刘府的下人!”
童儿这才了然,心里却想,这有啥区别么?当家的男人是奴,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家奴还想摆客人的体面?唉,这家主子也太厚道了!
主院正屋里,胡氏也是打扮的清雅不俗,刘树强又换上了最让他难受的绸缎长袍,正别别扭扭地坐在床边扯衣领。胡氏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指着茶桌上的早点柔声道:“你们男人家的哪里挨得住饿?娟儿马上就来了,你快先吃一口吧!虎子去接车还没回么?”刘树强重咳了两声,满身不自在地接口道:“咱又不必陪着胡举人去见吴大将军,至于打扮这么隆重么?!换了这一身我哪里还吃得下饭?!”他话音未落,却见刘娟儿兴高采烈地迈进门来插嘴道:“爹又忘了!你和娘晌午就得去酒楼四处走走,不然咋能骗过哪些赖在酒楼不走的客人?”
刘娟儿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淡蓝色绸衫,袖口滚着细细密密的小云纹,腰配一条轻薄的紫纱腰带,下系外罩淡蓝轻纱的月白色挑线裙,整个人显得秀雅淡然,头上的玉蜻蜓步摇随着脚步微微颤翅,就如在一碗碧梗粥里匀了一滴蜂蜜,细细品来,只令人回味无穷。胡氏看得两眼发光,笑容满面地点头道:“咱们娟儿真有心思,就这么着淡淡的才好呢!今儿你要陪你茹素姐姐去见客,人家是相看她,若是打扮得太过娇艳,娘还怕人家把你给相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