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夏如实深深顺了几道气,被晨风猛地一吹,好歹恢复了几分理智。他轻轻推开俞掌柜的手,拐着步子来到全身颤抖的虎子面前,一手扶在他肩上沉声道:“少东家,兹事体大,快些回屋跟我合计一番!那贼人的留书在何处?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这般没头苍蝇似地乱找怕是难得寻到线索!快起来!小姐如今还不知在哪儿担惊受怕呢!你这个当大哥的又怎能不稳住?!”
“我没用!是我对不起娟儿!!”虎子陡然暴跳起身,挂着满腮帮子的泪痕扑到夏如实肩上悲声道“我为啥这么没用啊?!我为啥要把这么些糟心事儿都抖落给娟儿呀?!我咋就这么不懂个轻重?夏叔你说,我咋就不能替娟儿多担着点儿呢?!若不是这些破事儿,娟儿何至于借酒消愁?何至于醉得人事不知?!她又咋会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给掳了呢?!夏叔,这可让我咋办才好呀!”
眼见虎子已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怕是顶不住这一夜的劳累奔波,夏如实慌忙将他紧紧搂住,抬着下巴对俞掌柜和李幺三厉声道:“少东家是关心则乱,怕是一时半会还静不下心来,眼见着天就要麻麻亮了,事不宜迟!掌柜的,你还是在这大门口候着,随时有人带消息回来就随时来只会我一声!李大厨,我听伙计说马大厨已经去寻马帮的人来帮手了?这么着正好,你也在此等着他们回来!酒楼里的事暂且由我来接管,切记,先稳住,莫要闹得满城风雨!”
语毕,夏如实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兜起虎子就朝院内走去,他一边艰难地迈着步子一边凑在虎子耳边轻声道:“虎子,虎子!刘大虎!你别当我是你家中的管事,就当我是你的夏叔!听我说,此事有颇多疑点,你快带我去小姐失踪的那间房看看!小姐正是含苞待放的好年华,你我岂能坐以待毙?!”
随着两人一步一顿的走远,留在大门口的俞掌柜和李幺三面面相觑,俞掌柜摊着手低声抱怨道:“夏掌柜这不是让你我为难么?此时连衙门的秦捕头都知道这事儿了,连夜带着衙役去舵口那周围查找线索,怕是天一亮就要回衙门去禀报县太爷!闹都闹出去了,还能如何隐瞒?”李幺三皱着眉头刚要接话,却见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影迎面而来,待他连呼带喘地跑到两人面前,俞掌柜定睛一看,原来是连外衣都没穿利落的吕管事带着那个报信的伙计赶来了!
听俞掌柜苦巴着脸将刘娟儿被掳的事儿一说,吕管事听得牙缝里直倒冷气,他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低声道:“我看倒未必会闹得满城风雨……掌柜的,那贼人要求多少赎金?言明在何时何地交接?这么些人跑马奔山地找了一夜,可有寻到蛛丝马迹?”俞掌柜咳嗽了两声,叹气连连地接口道:“贼人留下的纸页上写明要求赎金八百两换小姐一条性命,怪就怪在……并未写清交接的路数!怕是还有后手,这贼人在暗,你我在明,当真是不好办啊……”
“就是说还须得让衙门待后行事?”吕管事脸上一沉,抖衣袖轻声道“这就更不可能闹得满城风雨了!吴大将军全家人不日后即将到访乌支县,县太爷若是能在一两日内破案,倒还能替自己赚个美名!若是破不了,那不是等着让本朝名将扔白眼么?!我估摸着,衙门必定会将此事压住!最多加派人手暗中寻查……少东家何在?石莲村刘家好歹也同县丞大人打过几次交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保不住小姐又得罪了衙门……我须得去对少东家禀明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酒楼围墙外侧的某一处阴影中,八娘正一手撑着墙壁大声呕吐,穿着一身短打站在八娘身后的花无婕漫不经心地用手抚在她脊背上。吕管事的一番话被花无婕顺风听在耳里,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开始焦急起来。糟糕了……昨夜摆席前她看得清清楚楚,院落里的男人席面上足足放了三壶苦梨花,是以她想当然的以为刘大虎也会喝得半醉,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在自己房内发现伪装的绑匪留书后竟在须臾间就闹得酒楼里人尽皆知!花无婕原本的打算是等挨过一夜后,趁着巡夜的衙役们交接班之时偷偷摸摸夹带着刘娟儿溜之大吉。只等远离刘家人的视线,再借机扮成山中猎户潜回丰云山。至于刘娟儿本人的意愿,她却从来都不曾认真考虑过,但如今……却是有些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