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着传来桂落撕心裂肺的呼疼声,刘娟儿和胡茹素都顿感不妙,胡茹素顾不得多想,伸出肥厚的手掌稳稳压住刘娟儿的肩膀,兀自从窗口边直起身子探了两眼。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桂落双手捂着脸匍匐在地,手指间冒出几股涓涓血流,胡氏正一脸僵硬地呆立在她面前,地面上满是破碎的茶杯碎片。
“糟了……”刘娟儿努力顶开胡茹素的手也朝窗口内探到一眼,一时间急得小脸发白,正要不管不顾地直起身来劝她娘几句,却见胡茹素手中又一沉,生生将她纤细单薄的身子压到了草丛中。“你莫要出面,虽说此事有伤风化,但你母亲决计不会随意打人……”胡茹素翻翻眼皮丢下这么一句,又稳了稳心神,摆出一脸惊慌的模样朝窗内轻声问:“婶子,这是……我不巧从这附近路过,听到响动,还以为是您出了何事……”
估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刘娟儿一脸钦佩地搂着胡茹素的胳膊离开窗口,绕了半面墙,一路朝偏房内拐去。进门之前,她拍拍胡茹素的手背轻笑道:“你哪里还用学习?分明比我娘要高明的多呢!眼见就是个打理内宅的好手!”
内宅外和外堂间的交接地界,刘树强口干舌燥地从五子的独栋小屋内迈出门来,哀声叹气地背着手一路疾走,悠悠拐了个弯,却见大夜、核桃、三更、木头四个人全都躲在墙角处同他大眼瞪小眼。大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正要对自己东家辩解两句,却见何三阳突然从三更背后直起身来,一脸诚恳地对刘树强轻声道:“东家,这事儿是五子不对,但看在他往日受的苦,您家也别生他的气了!咱们几个同他一向交好,不如让咱们去劝他几句吧!”
何三阳故意没提五子聪慧能干劳苦功高,只说那“往日受过的苦”,为的就是想让刘树强心软,而刘树强又恰好是个容易心软之人,眼见面前的几人面露乞怜之色,那核桃的眼圈都红了,他哪里还有心思阻着?只得挥挥手随他们去了。
等五个长工一前一后地迈进五子的屋门口,抬眼只见五子正垂头挂耳地坐在炕床上,一脸呆滞,双目涣散,眼见是没什么精神。众人中最年长的何三阳打头走到炕床前,一屁股在五子身边坐下,推推他的胳膊轻斥道:“东家那般好脾性,骂也骂不掉你一块肉,你这是摆脸子给谁看呢?真让我瞧着窝火!”
“啊?哦!你们都来了……”只见五子仿佛还没睡醒,被何三阳推了两把才醒过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站满了一屋子的人“东家没骂我呢……都怪我自己不争气,咋就管不住裤腰带呢?唉……也不知桂落咋样了,娘子有没有责骂她?三阳哥,你别看桂落往日里那般泼辣,实际却是个心软的人……”
“哎哟喂,瞧你这心疼的模样!”眼见五子面露忧伤之色,木头却忍不住噗嗤一笑,拍着大腿连声道“感情是真看上了桂落啊?你瞧你,你若是看上了吧,去求东家和娘子不就得了!干啥要、要……这么着啊?这说出去多丢人?五子哥,我木头向来敬佩你的为人,你若是担心桂落,干脆这就去求求娘子吧!”
有木头开了头,其余众人也纷纷应和,七嘴八舌一通嚷嚷,大概意思都是让五子干脆去胡氏面前一番好话,扶个软,认个错,好痛痛快快将桂落娶进门。然他们各自的说法却因为性别年龄和经历的不同而大相径庭。
“五子,你别是还惦记着武家那闺女吧?听哥一声劝啊!不拘是武梅花还是立春,这没出过门子的女娃儿到底讲究也多一些!黄花大闺女是好,那也得你压得住呀!你瞧武梅花那娘,你都那样服软了,她还给把定亲礼都给摔出了门,唉……你是没那福分啊!还不如娶了桂落呢!这小媳妇知冷知热的,懂得心疼男人,恰好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就别当缩头乌龟了!”何三阳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