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儿不由自主地就想往后退,但想到刘娟儿的嘱托,她只得鼓起勇气抬头笑道:“我知道爷和奶都是嘴硬心软,爹娘可还好?豆腐哥哥长个子了么?他一向身子就弱,和别的小男娃儿打架老被人推得一身灰,我……”豆芽儿飞快地从自己衣襟里取出一个布包递到孙厚仁眼前“我在刘叔家也就是个陪小姐读书玩耍的小女娃,总归是个外人,咋好意思找婶儿多要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杂面饽饽,爷帮我带给豆腐哥吧!让他多吃点儿,也好长高个子。”
一边的刘树强看得心都软了,正想踅摸点什么东西出来添给孙厚仁,却见豆芽儿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刘树强一愣,正在掏钱袋的手不禁僵在半空中。这么一闹,能争取些时辰吧……豆芽儿心中很是焦急,生怕自己行事不利坏了刘娟儿和虎子的计策,抬眼只见孙宋氏缩着脖子阴测测地瞪着她,便又瘪着嘴上前轻声道:“奶别生我的气,艾花姐姐来也来了,别闹得东家没面子。”
那还不是你跑到这儿现眼才闹起来的么?!孙宋氏将这句骂词生生咽了回去,她见胡氏的脸上不好看,深恨自己这张套不牢的嘴,火气一上头就把自己那点小心思都给嚷了出来,这可咋好?今儿连刘大虎的面还没见着,没准就要被胡樱桃逼着将豆芽儿给领回去!嗨!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蹄子!
胡氏是当真被孙宋氏的一番话给气到了,合着她对豆芽儿视同己出,这婆娘却满心想着如何利用豆芽儿把刘家的东西往自家踅摸?!可惜了豆芽儿这好孩子……胡氏越想越气,有心让孙宋氏和宋艾花呆在原地吹吹凉风,却见雨水扶着一个俏丽清瘦的女子从另一头迎面而来。堪堪停在不远处的芙蓉园门口。
“那是?莫非是姜先生?”胡氏心中一颤,也顾不得身后的神色各异的孙家人,在她眼里,这位背景神秘但满腹经纶的女先生自然是无比尊贵的客人!胡氏抿抿头发。一脸微笑地迎上前去,桂落和芳晓二人规规矩矩地伺从在侧,只令身着家常织锦薄夹袄的胡氏平添了几分贵妇人的气势。
“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胡氏微微一屈身,对姜先生行了个平辈礼。只因这姜先生长年累月用布巾遮着脸,令人看不出年纪来,更不知她是否有过婚配,但就胡氏而言,行平辈礼已是给对方最尊重的礼节。姜先生依旧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袍,但并非普通的男装款式,而是刘娟儿特意让人为她量身定做的素袍,相较以前而言明显合身了许多。衬得她纤腰如柳。双臂修长。
“刘夫人莫要多礼。今日却是我靠扰了。”姜先生微微一点头,眉宇间有一股天然的倨傲之色,但她通身的书卷气又较普通女子而言各外出挑一些。令人忍不住礼让三分,并不愿意同这位这位清高又多才的女子计较。
如果是个平常人家多读了些书的小姐。不知我家虎子可配得上人家?胡氏在心中啧啧称叹,忙对雨水嘱咐道:“快带姜先生进去,先请到园子靠墙的方桌边吃茶,等我……等我安排好了就入席!这不是,您头一次来咱家作客……”
“不须得安排什么,莫要为了我劳烦,随意寻个座儿就是了。”语毕,姜先生也不顾胡氏满脸尴尬的笑容,虚扶着雨水的手打头迈进了芙蓉园。
芙蓉园规格狭小,往常只是刘娟儿用来养花草和种盆栽的地方,偏偏家业事忙,刘娟儿并不能同普通的大家闺秀一样花许多精力在这种富贵爱好上,是以干脆移植了满园子的野蔷薇和几十盆天然野趣的树根盆栽。这些盆栽都是虎子从山间野地里踅摸来的,端得是造型古怪又有趣,有的像人脸,有的像猴头,有的像一个微型的小树林。野蔷薇平日里只让人浇浇水,但长势极其旺,就如湖面的浮萍一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院内四处,观赏效果倒是意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