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强和胡氏同时起身,却见那甄公子一把将自家弟弟摔到地上,抬起脚在他的膝盖上猛地一踹,只踹得他咬牙切齿地跪坐在地,低低地将脑袋垂了下去。甄礼这才喘着粗气对刘树强拱手道:“原本说是来负荆请罪,可恨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怎么都不肯扛荆条,东家,您等着,我这就当着您全家的面好好教训他!”
说着,甄悦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瞅着一个方向疾步飞奔,没多久又扛着个大扫帚跑了回来,照着甄怀没头没脑就是一顿狠打!刘树强吓了一跳,跳起来就要阻拦,虎子却很有心眼地拦在他面前,左闪右闪就是不肯让开。只等那甄怀终于忍不住被打得抱头求饶,虎子才忍着笑错开半步,由着他爹冲过去将大扫帚抢了下来。胡氏跟在刘树强身后急声道:“小公子不是已经在衙门挨了板子么?甄公子,你也别打了,打坏了你母亲该心疼了!”
“唉!东家娘子,你不知道,这小畜生犯下这事也是合该怪我!”甄悦气喘吁吁地扔下扫帚,半垂着眼皮低声道:“是我不好,昨夜在向府做客时无意中听到你们女客那边的争吵……我……我也不是故意趁人之危想变相讨好向府!只是他们的野货新鲜又独到,我不过是想谈下个合适的价格来,是以才对东家多有怠慢!但千不该万不该,我也没想到身边的一个小厮回府后将听到的都告诉了这个小畜生,偏偏他又想拿大,又糊涂不懂事,这才犯下错处!真是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甄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甄悦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错眼瞧见匍匐在地的甄礼正毫无体面地鬼哭狼嚎,心中更恨,跳着脚又要去踢,却堪堪被虎子拦住。他这一番话说的虎子很是舒心,这鸿门坊内的各大户从来也没有几个人打从心底瞧得起他们刘家,甄悦如此诚心道歉,让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冷眼旁观的李铁突然扭过头,先是招手让小翔子带着大葱避开一些,小翔子一向听李铁的话,也不管大葱肯不肯,拽着她的衣袖就去柴房逗猫玩去了。等他们走得不见踪影,李铁这才俯身在善娘身边低声问:“善娘,这甄公子为何如此伏低做小,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我听闻……这甄家大公子,他找您卖过羹汤的方子,且还对外宣称最尊重的就是您?!”
善娘垂着眼皮不接话,却见她眼皮上层层叠叠的皱纹同额头上的皱纹就如梯田一般接连横穿,显得越发老态,过了片刻,她才将朝李铁的方向凑了凑身子,声如蚊呐地接口道:“罢了,告诉你也行,但我先得求你个事儿……”
李铁和善娘说了什么,刘家人一句也没听见,那甄悦又是打骂甄怀又是捶胸顿足地连声道歉,刘树强和虎子双双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再下狠手,胡氏贴在刘树强身边不停嘴地劝,唯有刘娟儿,端着个茶杯站在一边悠闲地喝茶看戏,倒不是她心狠,只是她看出来那个甄怀挨了打却连一点悔恨之心都没有!倒像是觉得他们刘家欺负人似地!
等甄悦实在打不动了,原本趴在地上装孙子的甄怀却陡然打了半个滚,翻身而起,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哼哼道:“行了吧!大哥,你还是是不是我亲兄弟?我便是千错万错,也遭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如何?哼!也就你看得起这刘家人的手艺和那瞎老婆子的羹汤方子,要我说,算个甚?我甄家家大势大,什么样的名厨请不来,还须得你当着这小门小户的面给父母下脸子?!”
“你……”甄悦气了个倒仰,一边在刘树强和虎子手中挣扎一边怒声骂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畜生!我是为谁?我每日辛辛苦苦维持富味楼的买卖,不就是为了让爹娘省心,让你好好用功读书?我看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不明理,二不懂做人,我今儿就要替父母好好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