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苗眼中一闪,抿了道头发,装作毫不在意地低声问:“这一个女人家的,家里也没个男人,日子怕是不好过吧,也亏得你们愿意变着法子帮衬她!不知她家里可有小娃儿?”
“有呢,有个男娃同我一般大,憨得很。青苗姐姐,这钱婶子怪得很,上次我去给她送蹄髈的钱,你猜怎么着?我瞧见铜马胡同街坊里的婆子嫂子涌出来了一大半,堵在钱婶子门前骂得可凶了!”
“啊?为啥?她一个妇道人家,过的又艰难,怎么好这么欺负人呢?”
“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就是听那些妇人说、说她不守妇道,勾、勾搭汉子……我也听不懂,我看她们骂得那么凶,也不敢凑过去,后来还是让虎子哥去送的钱。青苗姐姐,啥叫勾搭汉子呀?”
“这……不是啥好听的话……你快别问了,省得你母亲骂你!”段青苗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开了写,眼中却依然惊疑不定,她松开刘娟儿的手,转身一跃上了羊车,又对刘娟儿扯着嘴角笑了笑,驾着羊车驶出了刘家院子。
刘娟儿目送羊车越走越远,轻轻地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人小,也不好去跟铁捕头扯这样的话题,少不得让爹或者虎子哥去探探话。哼,风流寡妇……难道铁捕头觉得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不好,反倒爱好这一口?
刘娟儿一路想着心思,拐过虎子的房间时,错眼瞧见他背着身子俯在案桌上不知在鼓捣些啥玩意儿。只觉得他的背影十分认真笃定,整个人的活气儿就如溶进了空气里似地,看着特别吸引人。刘娟儿好奇地眨了眨眼,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慢慢挪到虎子身后,凑头朝案桌上看去。
“咦!”刘娟儿忍不住叫出了声,只见那案桌上摆着一令上好的宣纸,纸上挤挤挨挨写满了字,便是以虎子的水准来看,这笔法也大有提高!刘娟儿惊讶地看着那一行行的古诗,字体刚正中带着些许飘渺风逸,颇有些正派风流的意味。
“你……你干啥来着……”虎子一把搂起写满了字的纸,躲躲闪闪地往背后藏“咋还不去帮娘准备开铺子的料?你这丫头越来越懒了!”
咦?有古怪!刘娟儿一股溜儿爬到虎子腿上,乌黑明亮的杏核眼瞪得大大的,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虎子略带慌张的神情“哥,你写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奇怪,不就是练个字么?做啥这么紧张?这是背着咱们在鼓捣些啥呀?咦?这笔是……”
刘娟儿拿起案桌上精致的湖笔,好奇地凑到眼前仔细瞧,只见笔上的墨汁还未干,她扭头笑嘻嘻地问:“虎子哥,你是啥时候买来这么个好玩意儿?怪好看的,细细的就跟闺阁小姐用的一样!这么秀气的小笔怕是不合你的手吧?不如干脆送给我吧!我也想练字呢!”
“胡说!”虎子脸上一沉,出手如电,一把夺过湖笔厉声道“一大早的吵人清净!还不快下来!都这么大了还往哥腿上爬,女孩子家家的像个啥样子?”
刘娟儿被他莫名其妙的一顿责怪,心中颇有些不服气,她撇着小嘴从虎子的双腿上滑到地面,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不就是一支笔么?哼!什么爱物儿!我才不稀罕呢!我有钱,我自己个儿买去!”
说着,她气鼓鼓地跑进院子里,一直往小厨房的方向跑去。
虎子放下笔,一脸不自在地摊开纸,只见纸上已经没有落笔的地方,只好揉成一团泡进案桌上的笔洗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深知自己满腔心事无处言说,适才只是被妹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慌了神,无故凶她,自己也满心不是滋味。
想到适才在纸上写下的那句“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虎子心烦意乱地将湖笔捅进笔洗里胡乱搅动了一番,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用袖口擦干净,淡青的废水挤在袖口上,就如他心中凝结不开的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