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天宇已经结婚,并且结婚的对象是王小米,她绝对不愿意再惹王小米不痛快,她的心机和手段她早已经见识过了,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连。
杨曼琪慢慢把那些短信删掉,自己最高兴的时刻,居然无人可分享,酸涩和孤独如卫生间上面清冷的灯光一般把她笼罩,她瑟缩了下肩膀,不甘心地把手机里的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张修杰的时候,她停顿了片刻,又慢慢翻了过去。
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眼泪慢慢地流出来,一滴一滴落到马桶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突然,电话响了起来,透过模糊的泪眼,发现是张修杰,她赶紧按了接听键,紧紧地贴在耳边,似乎这样就有了依靠。
“曼琪?”
杨曼琪捂住手机,吸了下鼻子,放开手说:“我在。”
“哦,我来公司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你没事吧?”
眼泪掉得更汹涌了,曼琪忍住不哭出声来,“嗯。”
“曼琪,恭喜你!”张修杰真挚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恭喜你升职了!”
眼泪越发落得快了,“嗒嗒嗒嗒”声音密集,曼琪只敢应着,“嗯。”
“你在哪里?我怎么感觉像是在下雨?”张修杰疑惑地问。
杨曼琪捂住手机,吸了吸鼻子,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没下雨,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哦,那我在会客室等你。”
杨曼琪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蛋,咳了一声,发现嗓音仍然嘶哑,跑到茶水间用纸杯接了杯水喝了,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会客室。
“张总,你早来了?”
“刚到,杨工够忙的。”张修杰说着,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杨曼琪不自在地咳嗽一声,低下了头。
“不忙,你来——”杨曼琪拖长了声音,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
“我来——是为了恭喜你呀。”张修杰也拖长了声音,迅速但压低了声音说,笑意也挂上嘴角。
“谢谢你。”
“不过,这么大的好消息,你都没想到要跟我分享?”张修杰故意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没告诉你,你不还是第一个知道了?你张总是谁呀,想知道的话,渠道多得很。”
“嗯,是很多。但没有一个比你告诉我,更让我快活。”
“以后,我要去北京工作了,和你的合作要告一段落,希望你和下一个工程师合作愉快。”杨曼琪故意装作不懂他的话,转移了话题。
“没关系,我也要回京了。我们还是能够经常见面的,或许,比在这里还要方便。”张修杰一语双关地说。
“什么?”杨曼琪问着,心里却有喜悦的小苗破土而出。无锡,她已经恋无可恋,最让她舍不得的就是张修杰这样的朋友,不想,他会随她回京,飘浮着的心,一下子变得异常安定。
她不愿意深究自己的心理活动,但笑意掩饰不住,浮上了眼角眉梢。
事情谈得很顺利,薪金待遇上,杨曼琪并没有提任何要求,她知道,公司的报酬不低,何况,升迁本就在她意料之外。所以,钱已经够多了,这下,她不用再为养儿子发愁了。
杨曼琪乘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赶回去。
在飞机上,杨曼琪就感觉阵阵不适,胃里翻江倒海似的,直欲呕吐,却又吐不出来。
到了出租车上,她又几次作呕。
“吃坏肚子了?还是晕机了?”的士司机皱着眉头问,特别担心她一个忍不住,会吐到他的车上。
“不知道。”杨曼琪有气无力地摆着手。
“有塑料袋吗?”
“没有。我从来不晕车的。”
“我今天刚换的新罩子,你可千万别吐啊,真忍不住了,你说一声,我靠边……”
杨曼琪做了个“停”的手势,司机慌忙停到边道上,刚推开车门,杨曼琪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胆汁都快要吐尽了,嘴里一片恶苦,杨曼琪紧闭着眼,不敢去看自己的呕吐物,生怕又吐了出来,她反手去摸索自己的包。
的哥捂着鼻子,递给她一包纸,她迅速抽着纸巾,擦完嘴巴,感觉身上有湿的地方,就用纸巾使劲地蹭。
一瓶矿泉水又碰到了她的胳膊,她接过来,开始漱口。
的哥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小心点,你把我车身上都溅上了,我还要去擦。”
想着他好心地给纸给水,杨曼琪不说话,只是把身子伏低了些。
好容易感觉嘴巴不那么苦了,用力关上门,轻轻躺倒在后座上,似乎关门已经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谢谢!”
的哥也不声响,只管开车,但他已经关了空调,把窗户打开到最大,杨曼琪躺着,有风拂过脸颊,感觉好多了。
突然,杨曼琪猛地坐起,的哥吓了一跳,立即向右打轮,踩了刹车。
杨曼琪的脑袋猛地撞上了前方的椅背,“大哥,你搞什么嘛。”
“你不是又要吐了吗?”的哥停了车问。
敢情他以为她坐起来是要吐啊,杨曼琪烦躁地挥挥手,“不是,继续走吧。”
车子又开了起来,杨曼琪把手放在腹部,一阵阵地心惊,“不是,不是,肯定不是,每次月经都不准,这次吐真的是晕车了。”
到了小区门口,杨曼琪就让车停下来,然后走进药店买了两张测孕试纸。
刚走出药店的大门,迎面就碰上张修杰,他担忧地问:“哪里不舒服?”
杨曼琪第一次感觉这个张修杰烦人,阴魂不散似的,她没好气地说:“没有!你不要老在我面前出现好不好?”
张修杰的脸上浮现一层尴尬的神色,但他还是挺直腰背站在那里。
“你脸色很不好,到底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吧。”说着,伸手就来拉杨曼琪的手腕。
杨曼琪生硬地把手甩开,“说了没有!”
张修杰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但他仍然固执地说:“那也去医院看看,没病就放心了。”
“你是我的什么人?老是跟着我干嘛?”
“我……小曼,你不是这样的人,现在这么烦躁,一定是哪里不舒服了,走,你必须去看。”说着,张修杰连拥带推地把她往马路对面带。
“我不去,我不去。”杨曼琪尽力向后退,但仍然被张修杰一路推着过了马路。
坐进车里,张修杰一边给杨曼琪系安全带,一边说:“我是想你,是每分每秒都想看到你,但我发誓我没有跟踪你。我知道你去北京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走了,我心里也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无情无绪的,我把车开到这儿,看看你的小区,心里就安定些,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这儿的原因。”张修杰扣好安全带,身子仍未离开,抬起头看着杨曼琪,杨曼琪使劲向后把身子贴在椅背上,情势所迫,她不能低头,只能看着张修杰的眼睛,那里有着深深的痛苦。
“也是巧了,我一抬头,恰好看到你走进药店,我是又激动又担心,一个忍不住就跑了过来。如果你不是进药店,也许我发现你了,也就远远看上一眼,就悄悄地回去了。”张修杰坐正身子,开始发动汽车。
杨曼琪把手盖上张修杰握档把的手,说:“对不起,我真不是生病了,你先停下听我说。”
张修杰看了看她,“好。”
杨曼琪移开手,张修杰把车子熄了火,侧过身来冲着杨曼琪。
杨曼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一个倾慕她的男人说可能怀孕的事,而且这孩子还是前夫的。
张修杰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可能怀孕了。”杨曼琪费力地把话说完,张修杰如五雷轰顶。
“只是可能,我现在还不知道,所以我刚才就是进去买试纸。”杨曼琪急忙解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解释,感觉像是偷情的妻子被丈夫发现,并且有可能怀了情人的骨肉。
杨曼琪懊恼地闭了嘴,不管怎么样,这孩子是她的,是秦枫的,她和秦枫是光明正大的夫妻,而他,只是个外人,是否怀孕,与他无关,她不必觉得对他抱歉。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良久,张修杰强打了精神问,一问出口,就发现自己在屏住呼吸等曼琪的回答。
“还能怎么办?婚都离了,当然不可能要了。”杨曼琪的眼睛湿了,语气有些凄凉。
“或许,秦枫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会回来呢?”张修杰建议着,心如刀割,老天啊,你刚给了我机会,为什么又要如此残忍地收回?
“我不要!”杨曼琪冲口而出。
张修杰闻言心中暗喜,“那你打算怎么办?最起码也要通知他一下吧。”
“不!”杨曼琪反应强烈,张修杰又暗了神色,她还是没有放下。
杨曼琪缓了一缓,才说:“还不一定是呢,我月经向来不准,子宫又极不易受孕,也许只是这几天跑得多了,有点乏的缘故。”
“嗯。”张修杰握住杨曼琪的手,“我希望你有事能来找我,让我帮你分担点。相信,两个人一起面对,事就小了许多。千万不要自己扛着,我对你好,不是为了你嫁给我,虽然你嫁给我,我能欢喜得疯了,但我更希望你快乐。”
杨曼琪点点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滑下来。在这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和他相依为命的感觉。
曼琪回到家里,把包扔在鞋架上,就冲到厕所里去了,把听到门响跑过来的儿子关在了门外。
“妈妈!妈妈!”秦奋使劲拍打关闭着的玻璃门。
“好儿子,等妈妈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在上厕所,妈妈为了早点回来见你,都没敢在机场上厕所。”
秦奋听话地趴在门上,毛玻璃把他的身子印成影子,贴在门上。
杨曼琪手忙脚乱地测试,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盯着试纸,祈祷着是虚惊一场。
试纸上两条红线慢慢浮现,越来越清晰。
绝望如一柄重锤,一下子就砸进了她的胸腔。
杨曼琪跌坐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把头埋在膝盖上,热泪烫伤了膝盖。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当年她想要一个孩子,几乎每月都有十来天在用试纸测来测去,结果每次不管怎么折腾,都显示一条杠,想要当上中队长的愿望是那么强烈,那么迫切,却每每失望。
而现在,在她绝对不能有孩子的时刻,居然又有一个小生命,悄悄地在她的子宫内生根发芽,悄然长大。
老天,为什么要跟她开这种玩笑?想她杨曼琪,自忖不曾做过坏事,为什么要受这种报应?
秦奋久等妈妈不见出来,小孩子的耐性消磨殆尽,他又猛烈地拍起门来,“妈妈!妈妈!开门呀。”
杨曼琪从怨愤中清醒过来,擦擦眼泪,把地上的试纸及包装扔进垃圾筒,又向下塞了塞,才打开门,把儿子抱进怀里。
秦奋像八爪鱼一般,紧紧地缠在妈妈身上,小手臂搂住妈妈的脖子。
抱了一会儿,杨曼琪才放开他,柔声哄劝:“乖,妈妈脏死了,你先去玩一会儿,妈妈洗个澡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秦奋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离开妈妈的怀抱,恋恋不舍地离开妈妈。
热热的水打在杨曼琪的脸上身上,眼睛酸酸的,不一会儿,皮肤就被烫得红通通的。
到底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