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秦枫止住悲伤,急急地问。
“没什么。想忘掉一些人一些事。”
秦枫以为杨曼琪说的是王小米,立即闭上了嘴巴。
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必须选择行动,以此来决定我们人生的方向。
罢了,罢了,你的方向注定只能是秦枫。那就接受现实吧。
想到这里,杨曼琪轻轻地抬起另一只手,把秦枫的头慢慢地搂向怀里,秦枫欣喜不已,压低声音,含混不清地喊了声:“老婆!”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杨曼琪的心又酸又涩,原以为在自己做出决定之后,应该是轻松的。不料,心情仍然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机械地用手指抹着秦枫的眼泪,哭了一会儿,秦枫止住泪,不好意思地在她的胸前蹭了蹭,“谢谢老婆!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我也要报答你。”
“还有脸见人吗?一个大男人竟能哭成这样。”
秦枫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有啥,刘备都把个江山哭下来了,我把老婆哭回来,丢脸也值。”
秦枫紧紧地把杨曼琪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俩人喁喁而语,述说着别后的境况,不知不觉,东方泛出鱼肚白,方才睡了。
早上杨曼琪起床的时候,秦枫已经买好了早点,爷爷奶奶在哄孙子多吃点。
看到杨曼琪起床,婆婆赶紧把保温桶里的粥倒在碗里,招呼杨曼琪快洗脸吃饭。
很温馨的早晨。
走进卫生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
杨曼琪眼睛又是一热,当初,他也是这般体贴,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再给她挤牙膏了。
再浓烈的激情也会有变淡的一天,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个人又如何能敌?不要说在外面拼搏面临更多诱惑的男人,即使是她杨曼琪,在面对秦枫的时候,不是也少了热恋时的耳热心跳吗?
她只希望激情转薄时,多年的感情和习惯,还能够让他们互相依赖、互相搀扶走完人生路。当有一个人横插进他们的世界时,剩下的路就变得艰难。
吃过饭,公公婆婆就说要走,说农活正忙,看到他们都好好的,也就放心了。还说下次不会再急躁了,一定要多打两天电话,不会再像这样突然跑来,影响他们的工作了。
说得杨曼琪心里酸溜溜的,她安慰婆婆说,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她出差一周,加上周末,可以休息四天,而秦枫出差时间更久,也有假未用完。难得他们能来,一定要玩上几天再走。
婆婆说什么也不肯,说家里养着狗啊猫啊,还有小鸡小鸭。
直到杨曼琪说打电话回去,拜托邻居们看顾两天,婆婆才勉强答应待两天。
其实,婆婆也舍不下孙子,小秦奋刚刚跟她熟悉起来,奶奶长奶奶短的,引得老人开心不已。
一家人收拾好去鼋头渚公园,阳光正好,轻风微扬。
小秦奋在前面跑,秦枫拿着DV在后面追,杨曼琪陪着公公婆婆慢慢地赏花看水,遇到景点,就介绍一二。
公公还耐心地听,对江南山水感觉新奇,时时惊叹。婆婆的心思倒没在景点上,只感叹水清鱼多,看到鱼就说,要是让捉,捉了回家炖了倒是一盆好汤。
春天的公园里除了花多,孩子也多。
欢声笑语震得花瓣纷纷飘落,樱花在阳光下飞舞,这快乐也像是虚浮在空中,让杨曼琪感觉如在梦中。
如果是梦,也是美到极致的梦。
前方小秦奋不时依在爸爸的怀里,指东指西地问。秦枫耐心地讲解,不时提出问题,看儿子歪着头思考,想不到就跑回来向妈妈求助,得到答案就兴奋地奔向爸爸,秦枫蹲在地上,张开双臂迎接他。
看着小秦奋和爸爸亲密的样子,杨曼琪突然感觉,试图分开他们,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父子天性,在小秦奋的成长历程中,他的爸爸怎么能够缺席呢?
鉴于老人由于劳累身体不太好,下午早早就回家去休息了,第二天去了灵山大佛,圆了婆婆拜佛的梦。
看着婆婆虔诚地祈祷,杨曼琪突然觉得神灵就近在咫尺。
杨曼琪出门给公公婆婆买衣服,又买些无锡特产。
回到家里发现,婆婆居然把他们一家三口换下的衣服全都手洗了,湿漉漉地晾在阳台上,下面摆着几个盆子在接水。
厨房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洗衣机里洗着窗帘,窗户也擦得纤尘不染。
杨曼琪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这就是她的婆婆,她操劳不休,一心为儿子媳妇好的婆婆。
“妈,又不是没有洗衣机,干嘛还要手洗啊?这两天玩得也累了,应该好好休息。”
“没事,妈不累,用洗衣机又费水又费电,还洗不干净。力气用了休息一下又回来了,钱花了可不会再回来了。”
杨曼琪哽咽着交代买的东西,让他们不要全部给亲戚们送去,家家一份,剩下的是给他们吃的,买都买了,不要不舍得。
婆婆临走时,抱着孙子亲了又亲,对儿子千嘱咐万交待,要他好好工作,照顾好媳妇和儿子,等他们回家过年。
送走公公婆婆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即使有儿子在,面对秦枫,杨曼琪还是感觉心慌慌的,似乎空间变得无比逼仄,恨不得把头伸出天花板去。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场,这陌生让杨曼琪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热情一些招呼招呼同样拘谨的秦枫,还是应该故作不察,像平时一样去做自己的事。
杨曼琪站起身来,想走回卧室去上网。秦枫喊住了她:“小曼,爸妈去哪儿了?这两天我也没顾得上问。”
“在外面。对了,我去打个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回来。”说着,杨曼琪就走进了屋子。
不一样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不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杨曼琪突然觉得累,感觉怎么努力也跨不过去。
不去想了,她摇摇头,拿起电话拨通妈妈的手机。
得知他们在三亚正玩得开心,而且李岚陪在身边时,杨曼琪惊讶不已。幸好妈妈看不到她的表情,尚在那絮絮地夸她幸运,有孝心,又在夸奖张修杰时,捎带着贬低几句秦枫。
杨曼琪想,如果她知道,秦枫正在客厅里陪儿子玩耍,而且,她决定和他重归于好。她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暴跳如雷?会不会对她失望?
妈妈性格暴烈,敢爱敢恨,怕是不能那么快就原谅秦枫,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张修杰对比着。
杨曼琪庆幸他们还要四天才能回来,他们回来时,也许秦枫又去工作了。这样也好,省得她向震怒的妈妈解释、劝说。
余下来的几天里,日子平静无波。除了儿子没心没肺地开心,秦枫和杨曼琪都小心翼翼,夫妻之间格外客气。想要打破这种客气,却谁也不敢率先行动。
秦枫走了,杨曼琪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也觉得奇怪,什么时候面对自己的老公,开始感觉有压力的?是从他提出离婚,然后不管不顾地申请外调时吗?还是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造成了心理上的疏离?
杨曼琪不知道,时间是否能还原他们之间的亲密,但现在这一刻,他们都无法轻松面对彼此,回到以前。
而对张修杰,欠下个天大的人情,杨曼琪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还。虽然明知道他不会以此要求回报,可心里仍然感觉像欠了债,更沉重的债是,她明明知道他想从她这儿得到什么,可她,却给不了他。
爸爸妈妈从三亚回来了,兴奋慢慢淡下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苏恬居然要到无锡来了,说是五一假期有人请她免费旅游。
杨曼琪很是为她高兴,剩女终于红鸾星动,虽然她神神秘秘地故意不说是谁,但愿意为她掏腰包,而她也甘愿享受的人,怕是苏苏的真命天子了。
苏恬终于在小秦奋的念叨声中到来,和她一起出现的居然是盛天宇!
杨曼琪险些跌破了眼镜,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小秦奋扑上去抱住苏恬的腿,“干妈好,宝宝想你了。”苏恬高兴极了,赶紧蹲下来把秦奋搂在怀里,亲他的脸颊,啧啧有声,杨曼琪忍不住要提醒她注意形象,一想,又不是陌生人,盛天宇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遂笑了笑,不作声。
秦奋擦了擦脸上留下的口水,指着盛天宇问:“干妈,这是干爸吗?”
杨曼琪乐了,小家伙无意中倒问出了她想问的话。于是,她也歪着头看苏恬。
苏恬手扶脑门装作晕倒的样子,杨曼琪假装扶住,捏了一下她的腰,苏恬才惊叫着跳起说:“乖乖干儿子,开始关心干妈啦?可惜啊,这不是你干爸,不过,有可能是你……爸。”
说着苏恬用指头点了一下秦奋的脑门。
秦奋一脸迷茫,显然没明白干妈的意思。
“坏苏苏,你瞎说什么呢?”杨曼琪脸上有了薄怒。
苏恬吓了一跳,忙正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在小孩子面前胡言乱语。”弯下腰对上秦奋迷茫的脸,“干妈说着玩的,你别信啊。”
看了一眼盛天宇,她俯到杨曼琪的耳朵上说:“他是来找你的,为此,负责我的五一旅游费用,哈哈,工作了,果然比上学时大方啊,上学时咱们宿舍里的人可没少吃他的东西。”
杨曼琪还没有来得及出手,她已经跳得远远的了。
杨曼琪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动人。盛天宇看傻了眼,杨曼琪扭头看到他痴呆呆地盯着自己,脸更红了,一跺脚去追苏恬。
安排好酒店,杨曼琪请他们吃早饭。颇为头痛,接下来的三天同游时间,委实不想给盛天宇任何希望,虽然他的执著和诚意让她感动,可惜,爱情不是感动。何况,她现在已经决定要和秦枫重归于好。
杨曼琪突然想到李智言,和苏恬倒是蛮般配的,便要盛天宇邀请他一块来玩。
杨曼琪又请了李岚一同出行,而秦枫也在接到杨曼琪的电话后,欢天喜地地赶了回来。待看到盛天宇时,便明白了原委。
对于他的手下败将,原来他是无所畏惧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和杨曼琪之间有了前嫌,盛天宇此时的出现,格外刺眼。
让秦枫略感宽慰的是,杨曼琪打电话让他回来,说明她对盛天宇没有什么想法。
秦枫决定在这几天里,卖力地表演,一定要让这小子知难而退。
盛天宇和苏恬见到秦枫,也异常吃惊。盛天宇把疑问的目光投向苏恬,而苏恬则投向杨曼琪。
杨曼琪见状微微一笑,“怎么?见到秦枫很意外?他是我的老公,我家秦奋的爸爸,和我一起陪各位游山玩水,你们应该感到很荣幸,而不是吃惊。”
“荣幸个屁!杨曼琪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苏恬一发飙就不顾淑女形象了。
杨曼琪耸耸肩,“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你……”苏恬怒极反笑,“我就知道你是只鸵鸟!”
“苏苏!”杨曼琪赶紧拉住扭头欲走的苏恬,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僵持了一会儿,苏恬软了下来,“好了好了,真受不了你!”
一行几个人各怀心思去了三国城,快到中午的时候,李智言才到了。
杨曼琪赶紧和苏恬咬耳朵,“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我又不是人贩子。喂!我怎么感觉你像老鸨,不怀好意?”
“说错了吧,我不仅怀着好意,而且是大大的好意,大到——你妈都会感激我。”
“我呸!”苏恬明白过来杨曼琪的意思,脸像盘子里烧熟的虾子一般红通通的。
杨曼琪用胳膊肘顶了顶苏恬,“说真的,感觉怎么样?”
苏恬越发窘了,低了头,慢慢凑到杨曼琪的肩头说:“我感觉想咬你一口。”
“是个医生哦,你心目中的佳偶,估计再过不久他就回北京去了。俊秀儒雅、年轻有为,关键是心地很好。你错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我第一次发现,你还有做媒婆的天赋。”
“身边有你这样的大龄女青年,我想没有媒婆的天赋,老天都不答应啊。你好好看看,回头我去探下他的意思。”
“不,不,不。”苏恬急得直摆手,“我……”
“好了,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一点也不像你苏恬的风格,我怀疑……你已经看上他啦!”杨曼琪打断她的话,夹了只虾放在她的面前,凑到她耳边说。
苏恬又羞又急,偏又发作不得。
秦枫看到杨曼琪的目光在李智言和苏恬的身上流转,顿时明白了老婆所想。看到苏恬的样子,偏偏起了捉弄她的兴致。
他端起酒杯,故作惊讶地喊:“苏苏!你酒都还没喝,怎么脸红得这么厉害?”
苏恬恶狠狠地赏赐了他两颗卫生球,“谁说我没喝?没喝酒意怎么会跑到脸上去的?这样看来,我们喝酒的时候,你开小差了。”苏恬眼珠骨碌碌一转,在众人面上扫过,“大家说,该怎么罚他?”
盛天宇本就不忿秦枫突然与杨曼琪合好,见此机会,自不会放过,立即说:“罚自饮三杯。”边说边拿三只空杯置于秦枫面前。
李岚一见,举起酒瓶开始倒酒。
李智言也说:“跟女人过不去,不是自讨苦吃嘛。”
一席人都向着苏恬,秦枫没办法,被罚了三大杯,放下酒杯,看到苏恬得意的笑。
三杯白酒下肚,饶是秦枫有酒量,也经不住喝得太猛,而一阵阵地犯晕。
其他人以喝得不净为由,还要行罚酒之事,被小秦奋牢牢护住,再也不许爸爸喝一口酒了。席上众多孤家寡人皆羡慕不已,还是自家的儿子贴心呀。最重要的是,众人都得吃他这一套,不然,他会哭的呀。
毕竟,谁也不愿意惹小孩子哭哭啼啼,就此放过秦枫。
下午,一行人游太湖,秦枫为了创造机会,抢着去租了两只鸭子船,一只船上可以乘坐四个人。
在小秦奋兴奋的大呼小叫声中,秦枫抢先搀着杨曼琪上了船,把儿子递过去,自己跳上来,划走了。
剩下的四人只好乘另外一只,去追已划向湖中的秦枫他们。
四个人的脚力,当然要比两个人的快,何况,小秦奋还老是探出身去,拍打水面。杨曼琪要照顾他,自然无暇顾及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