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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拒绝(3 / 3)

杨曼琪身心俱疲,曾经的七彩云南,景色未变,热闹依旧,只是陪在身边的人,远了。那景也像远了,虚虚地浮在眼前,看不真切。

晚上聚在一米阳光酒吧,杨曼琪不觉就喝得多了。当初她和秦枫两人,在晚上自由活动之后,手挽手去找《一米阳光》的拍摄地,看着清浅的河水,逆流而上的鱼群,那一刻,闲适而美好。

不知什么时候,张修杰挤到身边来,说:“借酒浇愁?”

“谁说我有愁?”杨曼琪白了他一眼。

“没愁干嘛要不醉不休?”

“你哪只眼睛看我要不醉不休了?”

“如果你不想一醉方休,干吗不要杯可乐呢?”张修杰歪着头,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她,一脸认真地说。

“跑到酒吧喝可乐?哈哈,哈哈,你可真搞笑!”

“哦——原来你不喜欢在酒吧喝可乐,那我们换个地方去喝吧。”

张修杰说着,伸手拖起杨曼琪,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出一米阳光。

不记得走过几条街,不记得走过几座桥,杨曼琪坐在古色古香的店里,满足地吃着过桥米线,柳絮飞入窗内,盈盈地飘上她的脸。

张修杰心中一动,灯光下的她,真美!酒后的红晕,在灯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他不觉轻轻地伸出手去,把柳絮儿捉了下来。

饭后,张修杰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河边,璀璨的灯光映亮了窄窄的小河。偶尔有树影投在河心,黑黑的一团,像是隐藏着秘密。一半红妆一半素裹,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啊。

张修杰突然拉着她快跑起来,不一会儿,杨曼琪就停了下来,手扶着膝盖,呼哧带喘。等她直起腰来,发现张修杰不见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树的黑影,笼住了她。她站定,向周围仔细寻找,一无所获。想了想,站到桥上去,这么一会儿工夫,张修杰肯定走不远,站得高看得远。

即使她看不到他,想必他也是能看到她的。不知为何,她这么笃定他能看到她。

还是一无所获。

杨曼琪慢慢地走下桥,蹲在树影下,双手抱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怔怔地望着河水。灯光那么亮,为什么就不能照亮这半边的河水呢?

和秦枫一起游走在这条河边时,恨不得时间停住,好安安稳稳地享受这浪漫和甜蜜。

现在,如果可以,杨曼琪早按下快进键了,希望旅游快点结束,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曼琪!”一只手捏上她的肩膀。

杨曼琪回过头去,张修杰一脸兴奋,手里托着两盏粉红色的莲花灯。“我们放河灯去吧,那边,好多人在放,可漂亮了,快走,快走。”

终于,像有一柄大锤,把她一直晃在心尖上的楔子敲进心底。河灯,她也曾经放过,和秦枫。那时,如胶似漆的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任何有关爱情的仪式呢?古藤上合影、苍山下相拥、洱海边热吻、蝴蝶泉边惜爱,当然,少不了许愿放河灯。

那样的虔诚,再不会有了吧,正如,那样的幸福,再不会有了。

杨曼琪在张修杰的帮助下机械地点亮了莲花灯,小小的一团光,似乎可以拢在手里,但放在河面上时,却晕染了一大片河水。

手轻轻地一松,河灯顺流而下,远远望去,无数的河灯,形成灯河,早已分不出哪一盏是载着自己祝福的了。

当年,自己和秦枫放走的那盏河灯,怕是载不动那么多的祝福和期盼,所以才没有走到现在吧。

等灯光又亮了,杨曼琪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上又捧着一盏莲花灯,太精美了,都不忍心放走。

“那一盏带走你的烦恼、不安和痛苦,这一盏才是祝福,我们俩的祝福。”张修杰说着,捏了捏她的手。

杨曼琪手一抖,险些打翻河灯。

张修杰赶忙扑救,握着她的手,一起放游那盏河灯。

杨曼琪木偶似的,任他摆布,心想,心诚尚不灵,何况心里乱麻一团呢。

不能再看那河灯了,看得久了,累得泪水都要流出来了。

夜深了,似乎有点凉,杨曼琪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张修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轻轻地拥着她,“回去吧。”

两人慢慢地走着,清晰的脚步声打破夜的宁静。

“只要不醉,人生是可以找到一刻逍遥的。”张修杰说。

杨曼琪不语,但这句话在她心里久久回荡。

“只要不醉,人生是可以找到一刻逍遥的。”她喃喃地说,“可人生那么长,只有一刻逍遥,未免——太苦了!”

“其实,放下苦,便可一生逍遥,单看你放不放了。”张修杰低头看她,意味深长地说。

“如果能轻易放下,还是什么苦?”

回到酒店,另一张床上的同事已经睡着了。晃了半天的杨曼琪,醉意没那么厉害了。她小心翼翼地沐浴,热水打到脸上,热辣辣的泪水痛快地流了出来。

之后四天的行程似乎没那么难熬了,杨曼琪渐渐放开心思,投入到山美水美的环境中去。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反正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那就笑着接受吧。

然后才发现,蜜月之行,似乎记忆里全是甜蜜,对于景色倒是忽略了,这次细细看来,感觉又长了不少见识。何况,还有个张修杰,时刻在身边,絮絮地讲些轶闻趣事,连带着山水都生动起来。

越是了解,越是觉得张修杰可贵。有修养,有风度,又有钱,又风趣,这样的男人委实不多了。

可是,杨曼琪总觉得,他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直到同事赵姐捅了捅她,杨曼琪才从神游中回到现实中来。

“呵呵,没什么。”杨曼琪脸上飞起一朵红云,经向珍一闹,公司的人怕都认为她是张修杰的小三了,她怎么能还不知避嫌呢?

赵姐的脸越来越近,直逼到她的脸上来,“瞧瞧,脸都红了,不要骗我说想你们家秦枫呢。”

“可不是想他,只是不知道他在想着谁呢。”杨曼琪脸上堆起了苦笑。

“怎么了?”赵姐察颜观色,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不说了,我们吃饭去。”杨曼琪站起身,拉住赵姐。

“你有心事,一个人扛着累不累啊?”赵姐顺势握着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挽住。

“偶尔发个呆,哪里算心事。”

“你信不过赵姐,唉——”赵姐夸张地叹着气,一脸受伤。

“说哪里话,赵姐是大家的知心大姐,我岂有信不过的道理。”

“那跟我说说,让我帮你分析分析。我毕竟长你十几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赵姐热心地说,“走,我请你外面吃饭去。然后咱俩自由活动,不耽误赶飞机就是了。”

说着,也不管杨曼琪答不答应,拉着她就向外走。

杨曼琪也想避开张修杰,索性跟她走了。

“你喜欢——张总?”正吃着饭,赵姐突然开口。

杨曼琪骇了一跳,一口粥没吞下去,呛得咳嗽起来。

“哪里有?我不喜欢。”好半天才说得出话来。

“上次向总在公司闹了一通,张总又请大家吃饭,拜托同事们,我感觉你们俩像是有事呢。”赵姐夹了块咸菜,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偏偏又每个字都送到杨曼琪的耳朵里了。杨曼琪又一惊,张修杰请大家吃饭?怪不得鼓足勇气去上班时,办公室根本无人议论,连看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害得她以为是做了一场梦。

“张总不是都解释了吗?如果有事,何必画蛇添足。”杨曼琪说。

“那你烦恼什么?”

“我烦恼我自己的事,谁人没个烦恼呢?”

“是啊,是人都有烦恼。我那个死鬼为了一个学生妹跟我离婚,现在得了绝症,又想跟我复婚。我呸!”

“啊?”杨曼琪不觉张大了嘴。

“他自己过潇洒生活去了,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为了儿子没黑没白,累得好多次都想死了算了,可是看着可爱的儿子又只能强撑下去。”赵姐苦笑了下,用手拨拉着头发,低下头给杨曼琪看,“小杨,你看看我的发根,可都白了啊。”

杨曼琪凑近一看,可不是。被拨开的发根几乎不染黑色,白得有点刺眼。

杨曼琪的鼻子不禁一酸,她隔着桌子,把手轻轻地按在赵姐枯瘦的手上,把她的手拿下来,然后又温柔地把她的头发弄好。

赵姐擦了擦眼睛,冲她一笑,“呵呵,许多年的心事了,也没人能倾诉。咱们俩关系一直也不怎么近,我做梦也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在你面前说这些破事。但这次咱俩住一间屋,你对我还是很照顾的,而张总对你的照顾我也看在眼里。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想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你一下。”

杨曼琪有些感动,她看着赵姐真挚的眼睛,同样真挚地说:“赵姐,你说,我会听进去的。”

“走吧,我们回酒店,这里不适合聊天。”

杨曼琪看一眼人来人往的早点铺子,虽然温馨但很嘈杂,确实不适合安静地谈心。尤其是谈伤心的事。

杨曼琪站起来付了账,和赵姐肩并肩地走了出去。

“你和小秦是怎么回事?”

杨曼琪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撕开了给人看,除了醉酒后向张修杰倾诉过,连父母和苏恬,她也只是说了结果。现在让她当着一个几乎有点陌生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同事,诉说秦枫的背叛,她觉得难以启齿。

“你俩是那么幸福的一对,公司里多少人羡慕你们呀。肯定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才让张总有可乘之机。不过,我对张总这人的印象倒也不坏,他有风度有气质,人又长得帅,跟你家秦枫倒有得一拼,可惜的是他有老婆了,而且老婆娘家的势力还很大。”

“秦枫在外面有人了,那女的找到我要求我让位。”杨曼琪低垂了头,艰难地说了出来。

拼命遮掩的伤疤,被赤裸裸地掀了开来。麻木的疼痛感又渗了出来,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

赵姐拿出纸巾,递到她的手里。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秦枫铁了心要离婚?”

“他求我原谅他,我,感情上做不到。”

“你还爱他吗?”

“爱。他是我的初恋,能和他结婚,我觉得我好幸运,有多少人的初恋是无疾而终。而且,秦枫对我,除了这件事,确实没得挑。”

“那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他,重新开始呢?”

“我倒是想原谅,可是我过不了我自己心里这一关。眼前老是他和那个女人亲热的画面,我没办法接受他的一切亲密举动。”

“我能理解你。”赵姐说着拉住了她的手。

杨曼琪的眼泪越发汹涌起来,就为了赵姐的这句“我能理解你”,她觉得赵姐可亲可敬起来。

“赵姐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重新找个男人,其实远不如你手上的男人。你觉得接受不了,其实,你换个角度思考,也许就能接受了。”

“换个角度?”

“你想啊,你跟小秦离婚后,还找不找?”

“找,肯定会找吧。毕竟,一辈子还这么长,况且,不找的话,父母这一关也过不了呀。”

“那儿子归你还是归小秦?”

“儿子当然归我!这个没得商量。”

“那你觉得,一个年过三十,带着儿子的离婚女人,还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我,我没想过。”

“你呀,还是天真。天真的人都有股执拗劲儿。”赵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

杨曼琪不声不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真,反正,秦枫的背叛,打碎了她极力维护的完美,让她觉得她的世界坍塌了。

“你想想,你重新再找个男人,需要花时间、花精力去认识,去相处,还要费心巴力地推销自己,幸运的话,能遇上个受过伤依然对感情认真的男人,然后结婚、磨合,这过程不仅繁琐,而且劳累。何况,那个男人还不一定能比得上小秦。”

赵姐边说边观察她的反应,杨曼琪似是陷入了沉思,不知是她的话起作用了,还是她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耳去。

“可是,他都脏了。”半晌,杨曼琪突然憋出一句话。

赵姐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说你天真,可一点不冤枉你。”

“你再找个男人,能保证不脏?别说是离婚的二手男人,就是一手男人,有几个是清白的?如果说小秦只有这一次,那他可比其他男人纯洁多了。”

“有一次也是不纯洁了。”

“傻丫头,你要有包容的心,钻牛角尖,只能是自讨苦吃。都什么年代了,别说你用这标准来衡量男人,你就是用来衡量女人,恐怕也没有几个能通过的。”

赵姐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递给杨曼琪一杯,才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如果,是你心里不平衡。那你也去找个一夜情,自己不纯洁了,也就不在乎小秦纯不纯洁了。”

杨曼琪的一口水来不及咽下,呛得直咳嗽,擦了擦喷出来的水滴,抬头看赵姐,她一脸的若无其事,全然不觉自己刚刚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

“我离婚之后,又找了不少,最后总算有个条件还不错的男人愿意和我结婚,但要求我不能带儿子,理由是如果我带着儿子,我们就不可能再生孩子了,因为如果再生个儿子,以我俩之力,绝对养不起。”

“条件太差的男人,倒是愿意。不介意我的儿子,可是,如果结婚我不仅要养儿子,还要养老公,我何苦要结婚呢?”

“所以,我就一个人带儿子,努力工作。有时为了工作,有时为了需要,倒也不缺男人。日子过得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

“现在,这个死鬼居然又回来了。唉!”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把杨曼琪吓了一跳。

“喂。”

“张总,我在酒店里了,有点不舒服。”

“不用不用,赵姐陪着我呢。”

“嗯,机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