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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笛_第18章(2 / 3)

这话说出来,分明是在交代後事了。吴太医眼眶发热,言艺更是泣不成声。正在这时,外头帘栊作响,走进来一个人,长袍委地,玉色的袍摆描金掐线,团著龙纹。

言艺、太医回头一看,双双拜倒,“太子”两个字已到了口边才慌忙改作“圣上。”司马绍却没心思计较这个,他大步走到司马冲床前,把他揽进怀中:“你说的什麽话?什麽叫‘来日’?”

司马冲见他来了,淡淡一笑:“你来了也好。你说过的,我要什麽便给我什麽,这十来条人命总能给我吧。”他望著哥哥的眼睛:“我不会再跟你要别的了。”

司马绍听到这儿,不禁变色。司马冲却朝他胸口又靠近了一些,把脸埋在他袍子里,深深吸了口气:“你为我做的,我都知道。”说著,他缓缓阖上了眼帘:“这些天,我常常想到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和你在一起,天天都很开心……我那麽小、那麽傻,什麽都做不好,可是你从来不嫌弃我,那麽耐心地教我,处处护著我。那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不管发生什麽事情,我都不会生你的气,我都要陪著你……”

“可是,现在我很累……我怕管不住自己,我怕以後我会怨你……”

“所以,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绍,我没有怪你……”

“绍,我很喜欢你……”

司马绍抱著弟弟,听著他那些胡话,鼻子不禁一阵阵发酸,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司马冲的发间。司马冲的头发很软、很细,据说这样的人心肠软,特别好骗,也特别容易受到伤害。这样的人,就算被伤到了,也还是会顾念著对方的好处。

这个安静的、单纯得近乎於傻气的孩子,还跟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是做大事的人……”司马冲的声音里透著疲惫:“我知道,许多事情你迫不得已……总得有人牺牲、有人让步……”

司马冲抬起手来,颤抖地拨开了司马绍的额发,抚著他发际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两年前,父亲拿镇纸砸的。为了这一段不见天日的感情,他们都吃够了苦头。

望著司马绍悲哀的黑眼睛,司马冲相信哥哥是爱自己的,这一刻也好,两年前为自己挡住镇纸的时候也好,划开手腕为自己做药饵时也好,甚至欺骗自己的时候,由著自己去见王敦的时候,哥哥都是爱著他的。

绍不是不多情,只是太忍心,他不是想对弟弟残忍,他是对自己太过残忍。

得天下者,付出亦多。

“绍,”司马冲仰起脸来,竭尽所能地去吻他:“来生我们不要做兄弟……至少,不要生在帝王家……”

滚热的液体落在脸上,司马冲知道这是哥哥的眼泪,哥哥的嘴唇很热,抱著自己的手臂温暖而有力,司马冲深深地依恋著这一切。然而黑暗从背後扑过来,紧紧地裹住了他,他睁大了眼睛,却什麽都看不见,他竖起耳朵,却什麽都听不见,他伸出手来,拼命摸索,却再也触不到哥哥的体温。

“锦生!锦生!苏锦生!!”

远远传来一声声呼唤,有点像绍的声音,然而绍在叫谁呢?锦生、锦生,这是谁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想著,任由自己朝冰冷的黑暗之渊坠去,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孔。

“锦生……”

那声音真暖啊,他可以感觉到对方唇瓣的热度,它们靠过来了,柔柔地贴在自己眼皮上头。他想说,你弄错了,他想摇头,却动弹不得,於是他拼命张大了嘴:“我不是苏锦生……”他的嘴唇这样开合著,却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