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断笛_第11章(2 / 3)

眼看战报频传,建康城里的那班名士,却依旧过著醉生梦死的日子。司马冲也是如此,近来他在性事上头越来越随意了,简直是来者不拒。有时午夜梦醒,看著身旁陌生的男女,他也会猛地出一身冷汗,他也会问自己,这是怎麽了,他怎麽就变成了这样。

但是,这样的拷问只会让他更加痛苦,不放浪昏糜,就得抬头振作,可他振作给谁看?国都将破,而他自己也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活尸。也许那个雨夜,只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那就是:他真可以死了,若是当时就死,也还算得上一种圆满。

想到这里,一股凉意从心口直透上来,司马冲赶快抓过衣裳,摸出五石散,塞进嘴里,因为动作太急,粉末都沾到了脸上,可他根本顾不得抹一下,随著燥热而来的是令人昏沈、又叫人发狂的欲念,他抱住身边的人,那人也伸出手来环抱住了他。

急切的律动,让身体在酥麻里找到了救赎,可司马冲不敢睁眼,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他怕从里头看到自己,这样赤身裸体,满面药粉的自己,已经是欲望的兽,早没了人形吧?如果绍看到他这个样子,如果绍知道了,会怎麽想呢?

司马冲恨著自己,可他又模模糊糊地在想,也许真的该让绍看一看……

“世子!世子!”

司马冲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好像是四儿的声音,司马冲甚至感觉得到四儿正拼命扳著自己的肩膀,但是即将到来的高潮,让他什麽都不想理会,他只是趁著药劲,疯狂地跟另一个肉体绞在一起。

“世子!”四儿急得从身後一把抱住了他,贴在他耳边低低道:“太子来了……”

司马冲浑身一凛,当即泄了出来。跟他纠缠的那人却还没有攀顶,依然抓著司马冲不放,四儿拿过一壶酒,朝著他兜头淋下:“吃药、吃药,都吃傻了!”说著,一脚踹开那人,把司马冲拖到了一边。

“四儿……你说什麽?”不知道是药劲还没过去,还是“太子”两个字听起来太不真实,司马冲还是愣愣的,任由四儿帮自己擦拭身体,穿上衣袍。

“我的世子爷。”四儿捧住司马冲的脸,跟他四目相对:“您听清了:太子就在外头,他说,他来找您。”

司马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的出去,外面刚下过雪,曙色蒙蒙,街面上静得仿佛死过去一样,街角拴著匹栗色骏马,却不见马的主人。司马冲走过去,轻抚马头,那马还认得他,伸出湿润的舌头舔著他的手心,司马冲得了这点热气,才觉出天已是这样冷了,这一年来,他天天吃著五石散,竟连季节更迭都给忘了。

“冲。”

身後有人叫他,只是一个字,却几乎让他落泪。司马冲不敢转身,垂著眼睫,依旧抚著马头,脚步声渐渐近了,眼角的余光带到一截青色的袍摆,那个人竟又一次站到了他的跟前。

司马冲垂著眼睫,紧盯著司马绍的鞋子、袍子的边饰,两年过去了,他还是喜欢这样的薄底鞋、滚边极简的衣袍,司马冲不禁想起他们在西池的初夜,当时他穿的好像也是一领素色的袍子,连滚边的镶法都是一样的。这样的穿扮也确实适合他,光是扫一眼袍角都会觉得气韵清刚,跟污浊、跟肮脏,都沾不上关系。

而自己呢?司马冲撇向自己的袍摆,曾经洁白的丝绢,染上了酒渍,也许还有更污秽的东西……

“王敦的先锋已拿下了石头城,”司马绍的声音很急,“他就要攻陷建康了!”

“是吗?”司马冲把手握到嘴边,慢慢地呵了口气,:“那又怎麽样呢?”

“他不会放过你的,我送你出城!”

司马冲的睫毛颤了颤,然而到底也没抬起眼来,他收拢衣襟,笑了一声:“我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王敦也不是什麽三头六臂的怪物,不过是个人,他真要找我,又怎麽样呢?其实,脱掉衣服,大家都是一样的。里头还有人等著我呢,我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