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却执意不肯:“不行,今晚大家都要留宿,你也得住在这儿。你自己想想多久没来我家了。”说著,眯了眼,凑近苏锦生耳畔:“你昨晚上哪儿去了,一夜不归。莫不是有了相好,赶著去见?”
苏锦生想到司马绍,脖子都红了,忙假装喝酒,拿袖子掩住了脸:“好吧,我不走就是。”
如此,一群人说著话、吃著酒,直闹到月上西山,有人不胜酒力,沈沈睡去,也有人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屋中只剩苏锦生、郭璞,以及七、八个名士还在闲谈。
苏锦生见王敦不在了,便也放松下来,有时也跟著郭璞议论几句。不知怎麽的,话题便绕到了军事上头,那些士子原本就看不起武将,酒喝得多了,更是管不住舌头,有人便含沙射影地说:“纵是军权在握,名扬天下,武夫也还是武夫,到了清谈场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锦生知道王敦今天一语未发,这人明摆著是在嘲笑王敦。他虽不喜欢王敦,然而想到眼下北地失守,连皇帝都被匈奴杀了,这些朝廷官员却躲在江南一味清谈,不理正事,不由心头火起,冷冷道:“若是没有武夫挡住胡人,诸位哪里有命在此清谈?!”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是一愣,连郭璞都忘了打哈哈,一个个怔怔看著苏锦生。苏锦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冷著脸说出这句话,很容易被他们猜成上谕,或别有天机。但是,他实在看不惯这些人,便也由著他们害怕,当下将手一甩,便出了正厅。
外头月色如水,铺满了庭院,只见垂杨下头立著个人,眉目笼在阴影里头,看不真切,但那宽宽的肩膀,苏锦生断不会认错。果然,他还不及避让,那人便迎了上来:“人说三世子能言善辩,当世才俊,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苏锦生倒退两步,几乎撞到假山石上,声音却还镇定:“王将军过奖了。”
王敦仿佛笑了笑,黑暗中只见一口白牙:“世子怕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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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忠心耿耿,我为什麽要怕?”
王敦闻言哈哈一笑:“好口才。世子那麽聪明,总该知道我为什麽来建康。”
这个问题,苏锦生刚刚在席间已经想过了,王敦镇守扬州,轻易不肯离开,建康跟扬州离得那麽近,十几年来,他也就来过一回,这次突然造访,又是跟湣帝的死讯一起到的,不用说肯定是为了王权交割。王敦手握晋室兵权,照说他来建康也不为过,怪就怪在他来得悄无声息,还托了郭璞私下找自己见面,这里头的文章,苏锦生倒想不透了。
“将军的深意,司马冲不知。”
“琅琊王马上就要登基,你就不想换个封号,把世子改成太子?”
“将军!”苏锦生勃然变色:“这不是我该听的话,也不是你该说的!”
“哦?”王敦又往前踏了一步,胸膛几乎抵住苏锦生的鼻尖:“我的世子爷,这世上就没有‘不该’这两个字。天下那麽多王爷,为什麽就你父王荣登大宝呢?那是因为有我,有我的雄兵百万,有整个琅琊王家在他背後撑著!只要你愿意,我也会站在你的身後。”他伸出大手,仿佛要把苏锦生一把捏住。
“不必了!”苏锦生偏过了脸:“这话你可以对我大哥说,对我二哥说。但不要对我说!”
“你二哥?”王敦笑了:“你以为司马绍会给他这个机会?”